浓稠的血雾裹着整座良人镇,黏糊糊地压在街巷上空,闷得人喘不过气。
白日里街边小贩的吆喝、行人说笑的声响早就没了踪影,四下静得吓人,就只剩血雾慢慢流动的细碎声响,绕着屋檐、墙角打转,整座镇子死气沉沉,半点人气都没有。
屋内,蔡迪达躺在床上,双目定定望着光秃秃的屋顶,心头反反复复盘旋着同一个疑问——那位传说中的武神,为何执意要终结传承万古的武道?
武道存续千年,庇佑过无数生灵,撑起一方天地安稳,根基早已深扎世间,为何武神偏要一刀斩断?纵使武神权倾天下、力量无敌于世,断绝武道传承,于他而言,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利弊权衡之下,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外头正是盛夏,往常夜里蝉鸣、虫叫吵得慌,可今晚安静得诡异,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疑问缠在心头,没人能解答,也没地方去问,蔡迪达轻轻叹了口气,心想日子还长,说不定往后总能摸清武神的心思。
镇子外面的野地,被烈日晒得地皮干裂,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土缝爬满大地。七个人,偏偏凑成了三支队伍,踩着硬邦邦的泥土赶路。
分队的缘由简单得很:赵惜卿早和陈榛约好结伴组队,她向来守信,说过的话就不会反悔,自然不肯丢下同伴;李灵索性一个人一队,半点不急,一路上还哼着小调,步子慢悠悠的,看着散漫得很。
之前突围时队友走散,换别人早就慌了,可李灵一点都不在意,心里还憋着气:等把人找回来,非得挨个训一顿,出出心里的火气。
走着走着,李灵忽然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紧。
他差点忘了,走散的队友里有叶源——那是个异人,能力古怪,没人摸得透;还有自己的弟弟李生,靠着一身诡异异能,才坐稳了李家副镇主的位置。两人都发了求救信号,可就他们三支队伍、七个人,真能把人安稳救出来?
李灵不是自私的人。要是为了救队友,逼着旁人去闯险境,他心里过意不去,也不合道义。当初他肯主动留下来断后,就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的性子。
他把心里的顾虑说出来,一旁的蔡迪达当即就有了主意。他平日里爱读兵书,脑子转得快,三两下就定下了营救的计策。
一行人绕了几段路,在目标区域边上找了处草木茂密的隐蔽地方。蔡迪达安排赵惜卿带着她那队人藏在古树树冠里,又把江耤提前备好的机关暗器散在四周——交错的荆棘、藏在土里的毒针、绊脚的软索,悄无声息地布了一圈,硬生生织出一张天罗地网。
看着自己布下的陷阱,蔡迪达心里难免有点自得,觉得这计策稳妥又高明。
陈榛蹲在边上把最后几枚毒针固定好,利落一跃从树上跳下来,随手吐掉嘴里叼着的草叶,一脸无所谓,半点没觉得这陷阱有多厉害。
众人收拾妥当,一齐朝着险境深处走去。
地上落着一层泛黄的纸钱,风一吹,纸钱打着旋儿飘起来,忽上忽下。四周隐约飘来尖锐又诡异的笑声:“哈哈哈……又来生人了,生人来了!好玩,好玩!”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抱着布熊猫的红衣小姑娘站在不远处。一身红衣裳在灰蒙蒙的血雾里格外扎眼,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看着根本不像活人。
她话音刚落,边上几个穿寿衣的纸人慢慢转过头,脖颈转动时,发出纸片撕裂的“沙沙”声响。纸人脸上抹着艳红的腮红,眼睛是两点猩红,直勾勾盯着一行人,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寒。
人群里,只有一个女子看着还算正常。黑发垂落肩头,脸色白得像纸,肩上扛着一把旧纸伞,静静立在一旁,眉眼清冷,一看就不好招惹。
陈榛本来还憋着话,想开口放几句狠话撑撑场面,看到这阵仗,瞬间就蔫了,只能尴尬地挠挠头,打着哈哈:“那个……各位,长得还挺别致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