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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巷的厮杀

道神终武记

武元元年,深秋。

夕阳把黑石崖的影子拉得老长,残阳如血,泼洒在崎岖的山道上,像有人把一盆热铁水,从天上倾泻下来,把每一块石头都烧得发亮。

陈榛一步一步走下山,粗布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风一吹,凉得刺骨,贴在背上,像一层湿冷的铁皮。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白日里与血玄雾甲交手时留下的,刀刃刮开皮肉,蹭到筋骨,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细密的疼,顺着血脉往上爬。

可他心里却是暖的。

怀里的蛇胆隔着粗布传来微弱的温度,像一颗埋在胸口的小火。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是能让母亲好转、让家里不再穷的希望。陈榛抬手摸了摸胸口,指尖触到那枚坚硬的黑色令牌——冰凉的金属表面刻着繁复纹路,此刻竟隐隐发热,一股温和的热流缓缓蔓延开来,顺着指尖渗入血脉,抚平了几分疲惫与疼痛。

墨点儿安静地停在他的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羽毛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像是也累了。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镇上了。”陈榛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慰墨点儿,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加快脚步,沿着熟悉的小路往云边镇走去。山道两旁的草木枯黄,枝桠像老人的手指,僵硬地伸向天空。秋风一吹,叶片簌簌落下,铺满一地萧瑟。天边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先是染黄了远处的屋檐,再一寸寸吞掉山脊,把天地间裹上一层昏黄。

等陈榛踏入云边镇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镇子里灯火初亮,家家户户的烟囱飘出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混着秋风,在长街上弥漫开来。行人渐渐稀少,忙碌了一天的百姓纷纷归家,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回声。只有少数摊贩还在收拾摊位,竹筐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在为一天的喧嚣收尾。

陈榛没有直接回西头陋巷,而是径直朝着镇东的猎物殿走去。

他要先把任务交了,拿到那五十两白银。

猎物殿门口,两名值守的武者依旧立在那里,腰牌上的铁纹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像两道细长的刀疤,刻在夜色里。他们扫了陈榛一眼,见他衣衫染尘、肩头带伤,却也没有多问。猎物殿本就是这样的地方,进出之人,哪个不是一身风尘、一身伤痕?

陈榛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摇曳,火苗在灯芯上扭动,映得四周墙壁上的任务榜单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像刚有人把带血的布条泡在药汤里。几名武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言语间不是异兽凶险,便是任务奖赏,个个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久经厮杀的狠厉。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角色。

陈榛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登记柜台前。

白日里那位留着山羊胡的登记官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陈榛一眼,随即认出了他。

“是你?”老头有些意外,“白日里接了太蟒任务的那个小子,居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陈榛没有多言,只是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用油纸包裹好的蛇胆,轻轻放在柜台上。油纸表面还带着他体温,微微发潮。

“前辈,我来交任务。”

老者伸手拿起油纸,慢慢打开。

一枚莹润饱满、泛着淡淡青光的蛇胆静静躺在其中,新鲜完好,正是二阶异兽太蟒的胆。老者仔细查验了一番,指尖在蛇胆表面轻轻摩挲,确认无伪,才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深蓝色布袋子,“啪”一声放在桌面上。

袋子落地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砸进泥潭。

“精铁级任务,斩杀太蟒,奖励白银五十两,联盟功勋三十。功勋已记在你的令牌上,银子在这里,一分不少,你清点一下。”

陈榛的心猛地一跳。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那布袋子抓在手中。入手极沉,银锭在布袋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摇着一串小铃铛。五十两白银,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摸到这么多钱。

有了这笔钱,母亲的药就有着落了,家里的米缸能填满,漏雨的屋顶能修好,父亲也不必再天不亮就上山砍柴,冒着危险换那几文微薄的铜钱。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陈榛强忍着没有失态,只是对着老者微微躬身:“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这是你拿命换的。”老者淡淡开口,“记住,在这世道,实力才是根本。你今日能活着回来,是你的运气,也是你的本事。但下次,未必有这般好运。”

陈榛点点头,将钱袋紧紧攥在手里,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他知道老者说得没错。

猎物殿这种地方,财不露白是最基本的规矩。五十两白银,足以让这里不少人红着眼铤而走险。

果不其然。

就在陈榛踏出猎物殿大门的那一刻,两道隐晦而贪婪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在了他身上。

陈榛脊背一僵,脚步没有停顿,只是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两侧。

街道旁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一胖一瘦。

瘦子身材矮小,尖嘴猴腮,一双老鼠眼滴溜溜乱转,目光黏在陈榛手中的钱袋上,几乎要放出光来。他气息微弱,周身波动浅显,顶多只是刚刚踏入磐石境,实力不堪一击。

而他身边的胖子,则截然不同。

那胖子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身横肉鼓鼓囊囊,脸上横肉丛生,眼神阴鸷凶狠。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块厚重的石墩,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沉稳而凌厉,分明是实打实的精铁境修为。

这两人,一看就是常年在猎物殿附近游荡,专挑刚完成任务、孤身一人的武者下手的恶徒。

陈榛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正面冲突,他绝对不是那胖子的对手。

胖子是精铁境,而他只是磐石境,即便有黑色令牌暗中增幅,硬拼也毫无胜算。一旦动手,不仅五十两白银保不住,就连性命都可能丢在这镇东街头。

不能硬来。

陈榛脑中念头急转,脸上瞬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怯懦,下意识将钱袋往怀里紧了紧,低下头,脚步加快,装作害怕的样子,朝着镇西陋巷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要把这两人引到陋巷去。

那里狭窄昏暗,地形复杂,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条岔路、每一个拐角,他都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此刻天色已黑,陋巷深处人迹罕至,正是动手的最佳地点。

果然,那两人见陈榛一副胆小怕事、孤身一人的模样,眼中凶光更盛,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瘦子压低声音,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大哥,你看这小子,吓成这样,肯定是个没背景的穷小子。五十两白银,咱们这次发大财了!”

胖子冷哼一声,声音粗哑低沉:“别大意,能独自斩杀太蟒,就算只是磐石境,也有点手段。跟着他,等进了偏僻的巷子,再动手。”

“明白!”

两人脚步放轻,如同两条饿狼,悄无声息地跟在陈榛身后。

脚步声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敲在陈榛的心口。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两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黏在他的身上。

夕阳彻底沉入地底,夜幕完全降临。

乌云遮蔽了月光,整个云边镇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只有零星的灯火从窗户里透出,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面。秋风卷着寒意,穿梭在街巷之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低语。

陈榛一路走到镇西,踏入了那条熟悉的陋巷。

巷子狭窄而幽深,两旁是低矮破旧的土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泥坯。地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碎石与青苔,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巷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街口微弱的灯光,勉强照进一小段。

就是这里了。

陈榛脚步不停,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也跟着加快脚步,追了进去。他们以为陈榛是慌不择路,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陈榛布下的死局。

又走了几步,瘦子实在憋不住,伸手拍了拍胖子的胳膊,一脸窘迫:“大哥,我……我实在憋不住了,想去方便一下,就在这拐角,很快回来!”

胖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挥手呵斥:“废物,快点!别耽误了大事!”

“是是是!”瘦子连连点头,如同得到特赦一般,慌慌张张地冲向巷子拐角一处隐蔽的墙角,背过身去,急急忙忙解开腰带。

机会,来了。

陈榛脚下一顿,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如同融入黑暗之中。他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柴刀刀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只蛰伏已久的孤狼,猛地转身,借着夜色的掩护,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朝着瘦子的方向疾冲而去。

他的脚步轻得如同羽毛,落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瘦子此刻心神松懈,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白银,根本没有察觉到死亡已经悄然降临。他刚解开腰带,身后便骤然袭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是杀气。

瘦子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瞳孔骤缩,刚想惊呼出声,想要回头。

可已经晚了。

陈榛已然冲到他的身后,右手紧握柴刀,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瘦子的脖颈狠狠劈下!

豁口的柴刀虽然破旧,却在黑色令牌的增幅下,变得锋利无比。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滴冷水滴入滚油。

瘦子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微弱的嗬嗬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鲜血喷溅而出,洒在冰冷的地面上,渗入泥土之中,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陈榛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残忍。这两人想要谋财害命,就该有死在刀下的觉悟。

陈榛弯腰,一手揪住瘦子的发髻,将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提了起来,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他提着人头,握着染血的柴刀,转身朝着胖子所在的位置,一步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清脆而诡异。

胖子正不耐烦地等着,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骂道:“你这废物,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过来,把那小子……”

话音戛然而止。

胖子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浑身肥肉一颤,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黑暗之中,那名看似弱小的少年,一手提着一颗滴血的人头,一手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柴刀。少年的脸上溅到了几滴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狰狞而恐怖。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如同来自九幽的厉鬼。

而那颗人头,赫然便是刚刚去方便的瘦子!

“你、你敢杀他?!”胖子惊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在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怯懦好欺的少年,竟然如此狠辣,出手便是绝杀,毫不拖泥带水。

陈榛没有回答。

废话无用,唯有一战。

他低吼一声,提着柴刀,纵身朝着胖子冲了过去。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胖子又惊又怒,怒吼一声,挥舞着巨大的拳头,迎面砸了上去。精铁境的力量爆发开来,劲风呼啸,气势骇人。

“砰!”

拳风与刀芒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陈榛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剧痛,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精铁境的力量,果然远超磐石境。

可他没有畏惧。

黑色令牌在怀中微微发烫,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令牌之中涌出,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他的速度、反应、力量,都在悄然提升。

陈榛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避开胖子的重拳,柴刀刁钻地朝着胖子胸口刺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刀光拳影,在黑暗中交错。

胖子仗着修为高深、力量强横,横冲直撞,招招狠辣,想要以力破巧,一举将陈榛碾压。可他很快就发现,眼前这个少年,诡异得超乎想象。

明明只是磐石境,速度却快得离谱,身形灵活得如同风中落叶,无论他如何猛攻,都始终无法击中对方要害。而少年手中的柴刀,却每一次都朝着他的致命之处劈来,又快又狠,逼得他节节败退。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胖子便气息大乱,额头布满冷汗,呼吸急促,招式渐渐散乱,彻底落入了下风。

他心中惊骇到了极点。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磐石境,竟然能压着他精铁境打?

胖子越打越怕,心中最后一丝嚣张与贪婪,彻底被恐惧取代。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再打下去,死的人一定会是他。

贪念瞬间化为乌有,保命成了唯一的念头。

“停!停手——!”

胖子猛地抽身后退,双手高高举起,脸上露出一丝谄媚与哀求,声音颤抖着大喊:

“停、停手!小子,瘦子跟我也没啥关系,这样我不惦记你那点钱了,咱俩互不相欠,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陈榛持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刀尖不断滴下鲜血,在地面上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

他看着胖子,眼神微动,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就此罢手,拿回银两,平安回家,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可下一秒,他眼中的犹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不行。

斩草要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

今日放他离开,他心中必定怀恨在心。他打不过自己,一定会将怒火发泄在自己的家人身上。母亲体弱多病,父亲年迈无力,根本不是一个精铁境恶徒的对手。

一旦让他找到机会,自己的家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陈榛的眼中,杀机暴涨。

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一般,席卷四方。

胖子看到陈榛这眼神,心脏瞬间沉入谷底,一片冰凉。

他明白了。

今天,在这条陋巷之中,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去。

要么,陈榛死。

要么,他亡。

“你找死!!”

胖子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而凶狠的咆哮。他知道,求饶已经无用,唯有拼死一战,才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早已藏好的锋利匕首,匕首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芒,带着必死的决心,朝着陈榛的心口疯狂刺去!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咱们就一起死!!”

胖子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这一击,同归于尽。

陈榛眼神冰冷,没有丝毫躲闪。

他同样握紧柴刀,将全身所有的力气,全部灌注于手臂之上。

两人都清楚。

这一击,便是最后一击。

谁先收手,谁死。

“嗤——!”

“噗——!”

两道刺耳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柴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砍在了胖子的脖颈之上。刀锋瞬间深入,几乎将胖子的脑袋整个砍下。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狂涌而出,溅了陈榛一身。

而胖子手中的匕首,也在同一时间,刺中了陈榛的肩膀。

匕首深深刺入血肉之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但,没有刺中要害。

“嗬……嗬……”

胖子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不断发出漏气的声响,双眼圆瞪,充满了不甘与绝望。他身体重重倒下,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一个精铁境的恶徒,就此毙命。

陈榛踉跄后退数步,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墙上,肩膀的伤口剧痛难忍,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浸透了半边衣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几乎站立不住。

低头看着地上两具冰冷的尸体,陈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杀人的恐惧,也没有获胜的喜悦。

在这个武值复苏、弱肉强食的世界,心不狠,站不稳。

他缓缓弯腰,捡起那只掉落在地上的深蓝色钱袋,紧紧攥在手中。

五十两白银,还在。

夜色更深,秋风更冷。

陋巷之中,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少年孤独而倔强的身影。

陈榛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一夜,云边镇的陋巷里,多了两具无人知晓的尸体。

也多了一个,真正懂得何为斩草除根的少年。

从今天起,陈榛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只能隐忍的普通少年。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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