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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明日已至

时光的隐藏

大厅里的喧嚣——觥筹交错的脆响、衣香鬓影间的低语、乐队慵懒的萨克斯风——在林隐踏入的那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屏障过滤,退到了遥远的地方。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影,所有的浮华气息,都凝固成模糊的背景板。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宴会厅深处,彩色玻璃窗投下的那片阴影,和阴影里那个笔直站立、微笑注视着他的人。

埃利亚斯·克洛诺斯。

不是照片里那个凝固的影像,不是实验室椅子上那具沉默的干尸。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于“此刻”的存在。深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姿挺拔,一如百年前那些合影中的模样。面容清晰,带着岁月未曾刻下的痕迹,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仿佛吸收了周遭所有的光,再沉淀出某种非人的、冰冷的洞察力。

他在微笑。嘴角的弧度温和,甚至称得上儒雅。但林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最底部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那不是人类社交场合的笑容,那是猎手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核心时,那种带着审视、了然和一丝残忍趣味的表情。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或者说,时间在这里,以另一种林隐无法理解、却正亲身经历的方式流动着。他口袋里的那张照片,拍摄日期是“明天”。而此刻,他就站在这个“明天”的场景里,与照片的主角,面对面。

埃利亚斯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钉在林隐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意外,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全然的掌控,一种“你终于来了”的平静确认。

林隐僵立在门口,手还搭在冰冷的玻璃门把手上。冲锋衣上的污渍、脸上的擦伤、背包的尘土,与这衣香鬓影、流光溢彩的宴会厅格格不入,像一个误入上流社会的流浪汉,一个从时间裂缝里跌出的、满身伤痕的闯入者。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比在实验室里经历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眼前的景象开始轻微扭曲、摇晃,埃利亚斯的身影时而清晰得可怕,时而又像隔着毛玻璃般模糊。耳边那些遥远的喧嚣,似乎掺杂进了别的声音——实验室里老式仪器的嗡鸣、通风管道的风声、档案室里老人绝望的咳嗽、还有那低沉如心脏搏动般的“场”的脉动……过去与现在,真实与虚幻,在这里被粗暴地搅拌在一起。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景象稳定了一些。埃利亚斯依然站在那里,微笑着,没有动。

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被这诡异的场景吞噬。

林隐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哪怕只有一瞬间。他扫视大厅。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些衣着华贵的宾客们,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这个突兀的闯入者视若无睹。他们的笑容标准,举止优雅,交谈热络,但仔细看,他们的眼神有些空洞,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过于完美的僵硬感,像是精心编排的木偶戏。连乐队演奏的旋律,都透着一股循环播放般的单调精准。

这是一个“场”。一个由扭曲时间、破碎记忆和埃利亚斯(或者说那个复合体)的意志共同维持的、精致的牢笼。一个永恒的“明日”幻影。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埃利亚斯身上。必须打破这个僵局。必须做点什么。

他松开紧握着门把手、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缓缓地、极其谨慎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靴子踏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声响。这声音似乎触动了某个开关。最近处的几位宾客,几乎是同步地、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和速度,微微侧过头,用那种空洞而完美的笑容,“看”向林隐的方向。他们的目光没有焦点,穿透了他,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压力陡增。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体,每移动一步都异常费力。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不仅仅来自埃利亚斯,似乎也弥漫在整个大厅,来自每一个僵硬的“宾客”,来自水晶吊灯折射的每一道冷光,甚至来自脚下冰凉的地板。

林隐稳住呼吸,将恐惧压成胸腔里一块冰冷的铁。他继续向前走,穿过那些僵立不动、却又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宾客”之间。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缓缓上升,雪茄的烟雾凝固在空中,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他在移动,像一个闯入静止画布的不和谐笔触。

他与埃利亚斯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埃利亚斯始终没有动,只是微笑地看着他走近,眼神里的兴味似乎更浓了,如同在欣赏一件有趣的新玩具,或者……一场即将达到高潮的戏剧。

五米。

林隐停下了。不能再近了。再近,就可能完全落入对方的“场”的中心,失去所有行动和思考的可能。他需要信息,需要对话,需要知道这个怪物的目的,需要找到这个华丽牢笼的裂缝。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用的是英语:“埃利亚斯·克洛诺斯?”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那些僵立的“宾客”们毫无反应,仿佛没听见。

阴影中的埃利亚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丝。他终于动了,不是向前,而是微微偏了偏头,动作优雅而从容。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大厅里凝固的喧嚣,直接传入林隐耳中,带着一种古老的、经过时间打磨的腔调,用的是流利但略显古雅的英语:

“时间,对每个人都一样吝啬,林先生。但对有些人,它格外残酷,对另一些人,它又似乎格外慷慨。”他的目光落在林隐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上,如同在欣赏一件出土的、破损的古董,“你走得很快。比我想象的要快。也比他们……要坚韧得多。”

“他们?”林隐强迫自己回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尽管每多对视一秒,眩晕感就加重一分,“那些调查员?你的‘代价’?”

“代价?”埃利亚斯轻轻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有趣的词汇,“不,不完全是。他们更像是……燃料。维持这片小小‘绿洲’的、微不足道的薪柴。时间的沙漏需要翻转,需要能量。他们的时间,被我……借用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绿洲?”林环顾四周这个华丽而虚假的宴会厅,“你管这个叫绿洲?一个困住你自己、困住所有卷入者的时间监狱?”

埃利亚斯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像是冰冷湖面下掠过的暗流。“监狱?林先生,你用的是凡人的视角。在这里,没有衰老,没有死亡,没有不可避免的终结。我暂停了熵增的洪流,创造了一个……永恒的现在。一个属于我的‘静止点’。那些不幸被困住的碎片……”他瞥了一眼周围僵立的“宾客”,“他们获得了另一种形式的永生,不必再承受时间流逝的痛苦。”

“包括你自己?”林隐紧盯着他,“也包括那个‘Ω’?你们变成了这个‘场’的一部分,变成了一个……怪物。这就是你追求的‘永恒’?”

听到“Ω”,埃利亚斯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那完美的微笑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下面一丝冰冷的、近乎狰狞的怒意,但转瞬即逝,重新被完美的平静取代。“Ω……是个意外。一个必要的牺牲。他的同步性……超出了预期。但结果,你也看到了。”他摊开双手,示意周围的一切,“我们超越了时间的束缚。代价,是存在的形式发生了些许……变化。”

“些许变化?”林隐几乎要冷笑出来,但他忍住了,恐惧和愤怒在胸腔里翻滚,“你把活生生的人变成燃料,把意识困在永恒重复的碎片里,把整个空间扭曲成时间的坟场!你管这叫‘些许变化’?”

“为了更高的目标,总需要付出。”埃利亚斯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教诲的意味,“你看,林先生,时间是一条单行道,所有人都只能向前,奔向不可避免的衰亡。我找到了一个岔路口,一个可以暂时停驻的站台。虽然需要……定期维护,但比起永恒的黑暗,这难道不是一种仁慈?一种进步?”

“用别人的时间来维持你的‘站台’,这不是仁慈,是谋杀!是掠夺!”林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在这个死寂的华丽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宾客”们,似乎被这声音惊动了,齐刷刷地、以完全同步的角度,将空洞的目光转向林隐,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却令人毛骨悚然。

埃利亚斯抬了抬手,做了一个微小的、仿佛安抚的手势。那些“宾客”的目光又缓缓移开,恢复了之前的“正常”。

“谋杀?掠夺?”埃利亚斯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林隐的“浅薄”,“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吗?有人挥霍百年,庸碌无为;有人天才早逝,壮志未酬。我只是……重新分配了一下资源。让那些无用的、多余的时间,发挥一点更有价值的作用。比如,维持这片‘绿洲’,让我可以继续……观察,思考,等待。”

“等待什么?”林隐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关键词。

埃利亚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似乎越过了林隐,投向更遥远的、不存在于这个大厅的某处。“等待一个可能。等待一个……能理解这一切,能真正欣赏这份‘礼物’,并愿意……分担它的人。”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隐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你很有趣,林先生。‘时痕’。你能感受到时间的伤痕,能追踪它的轨迹。你比那些庸碌的调查员敏锐得多。你甚至……触碰到了‘节点’,扰动了‘场’。虽然很微弱,但足以证明你的……特殊性。”

分担?礼物?林隐感到一阵恶寒。这个疯子,这个困在时间裂缝里的怪物,不仅把自己和无数人囚禁在这里,还在寻找“同类”?或者,只是寻找一个更持久的“燃料”,一个能让他这个扭曲存在继续维持下去的“新载体”?

“我不是来‘分担’你的疯狂的,”林隐一字一句地说,手悄悄摸向腰后,握住了手枪冰冷的握把,尽管他知道这很可能毫无用处,“我是来结束它的。”

“结束?”埃利亚斯轻轻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真正的愉悦,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幼稚的笑话,“你凭什么结束它,林先生?凭你口袋里那张可怜的、试图预言‘未来’的纸片?凭你背包里那本记录了失败和恐惧的笔记本?还是凭你腰间那把……属于过去时代的玩具?”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照片,笔记本,甚至他带着枪。在这个由他主导、或者说他就是一部分的“场”里,林隐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凭我知道你的弱点,”林隐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对方的话语和这诡异的环境中寻找破绽,“‘逆流节点’。能量循环的汇流点,整个‘场’最不稳定的地方。它确实存在,而且,可以被扰动。”

埃利亚斯的笑容淡去了一些,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和……兴趣?“哦?你到了那里?还引发了小小的……骚动。很勇敢,也很鲁莽。但你以为,那真的是‘弱点’吗?”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仅仅是这一小步,整个大厅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下,空气的粘稠感骤然增强,压得林隐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心脏’,林先生。”埃利亚斯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亲昵而危险的意味,“是整个系统的动力源,也是我最核心的所在。扰动它,就像用一根针去刺一颗跳动的心脏。可能会让我……稍微不舒服一下。但更可能的是,你会被心脏泵出的血液——也就是混乱的时间流——彻底撕碎,或者,像他们一样,”他再次示意周围的“宾客”,“成为这永恒盛宴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装饰品。”

压力越来越大。林隐感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滞,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他握枪的手心沁出冷汗。对方的“场”在增强,在试图同化他,将他固定在这个“永恒的现在”。

他必须反击,必须在被彻底困住之前,找到突破口。他想起了记录里的话,那个衰老记录者近乎癫狂的呓语:“唯一可能的裂隙……需要同步的外部冲击,或……内部的彻底湮灭。”

外部的冲击,他试过了,效果有限,只是打开了一个短暂而不稳定的通道,把他送到了这个更深的陷阱。那么……内部的彻底湮灭?

什么才算“内部的彻底湮灭”?摧毁埃利亚斯本身?摧毁这个“场”的核心意识?还是……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那些僵立的“宾客”,那些被困在时间碎片里的意识,他们是否也是这个“场”结构的一部分?如果……如果这些“碎片”被大规模扰动,甚至被“释放”,是否会对这个依靠掠夺他人时间、囚禁意识来维持的“场”,造成从内部而来的冲击?

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在他被恐惧和压力挤压的脑海中成形。

“装饰品?”林隐忽然也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近乎挑衅的笑容,“就像这些?这些被你困在这里,重复着无聊动作的傀儡?埃利亚斯,你的‘永恒’,看起来……很寂寞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大厅的布局。彩色玻璃窗是固定的装饰,水晶吊灯太高,乐队所在的演奏台……他的目光落在演奏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控制音响和灯光的小型控制台上。线路裸露,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

埃利亚斯微微眯起了眼睛,林隐话语中的嘲讽似乎刺中了他某个隐藏的痛点。“寂寞?不,我有我的实验,我的观察,我的……永恒。这些,”他指了指“宾客”,“他们提供了必要的背景能量,维持着‘场’的稳定形态。他们是基石,不是装饰。”

“背景能量?”林隐故意提高了声音,确保自己能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如果那些“宾客”的碎片意识还能接收信息的话,“你把他们当成电池!榨干他们的时间,把他们的意识困在永恒的循环里,就为了给你这个自我囚禁的疯子当‘背景板’!这就是你超越时间的‘伟大成就’?一个靠偷窃和囚禁维持的、虚假的永恒派对?”

他的话语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这一次,周围的“宾客”们反应更加剧烈。他们不再仅仅是转动头部,身体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颤抖。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开始扭曲、崩解,露出下面空洞、痛苦、或是愤怒的底色。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密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滋滋声。整个大厅的光线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

埃利亚斯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一丝怒意爬上他的眉梢,眼神变得锐利而危险。“住口!”他的声音不再从容,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尖锐,“你什么都不懂!你只是一个挣扎在时间泥沼里的可怜虫!你感受不到那种摆脱束缚的自由!那种掌控时间的权柄!”

“自由?权柄?”林隐不退反进,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同时手猛地从腰后抽出,不是枪,而是那个小巧但瞬间放电极强的电弧发生器——之前在“逆流节点”用掉了一个,这是他备用的最后一个。他将功率调到最大,瞄准的不是埃利亚斯,而是演奏台旁边那个控制台裸露的线路!“我看你是被你自己制造的牢笼关得太久,疯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按下了激发钮!

“噼啪——!!!”

一道远比之前更刺眼、更耀眼的蓝白色电弧,如同挣脱囚笼的怒龙,撕裂了奢华而虚假的空气,精准地击打在控制台的线路上!

火花四溅!尖锐的、电流过载的爆鸣声响起!控制台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然后接连炸裂!连接着大厅各处音响和部分灯光的线路瞬间过载!

“滋啦——!!!”

刺耳的、高频的电流噪音,取代了舒缓的爵士乐,从隐藏在墙壁和天花板里的扬声器中猛烈爆发出来!那声音尖利、混乱、毫无规律,如同无数金属片在疯狂刮擦!同时,大厅里一部分灯光骤然熄灭,另一部分则开始疯狂地、无规律地闪烁,明暗交替快得让人头晕目眩!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声音和光影刺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那些原本只是微微颤抖、表情崩坏的“宾客”们,猛地僵住了!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抽搐、扭曲!空洞的眼神里爆发出强烈的、混乱的情感色彩——痛苦、恐惧、愤怒、茫然!他们发出无声的嘶喊(或者说,他们的存在本身发出了某种频率的“嘶喊”),动作不再整齐划一,而是变得狂乱、破碎,如同坏掉的提线木偶!

整个宴会厅的“场”,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华丽的装饰出现重影,大理石地板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空气的粘稠感时强时弱,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变得混乱而狂躁!

埃利亚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他的身影在疯狂闪烁的灯光下变得模糊不定,脸上那完美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下方扭曲的、非人的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显然没料到林隐会采用这种方式,直接攻击“场”的稳定结构——那些维持“永恒现在”假象的、被困的意识碎片!

“你……竟敢……!”埃利亚斯的声音变得尖利而重叠,仿佛好几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他猛地抬起手,不是对着林隐,而是对着那些狂乱舞动的“宾客”碎片,试图重新稳定他们,稳定这个开始崩溃的“场”。

就是现在!

林隐等的就是这个瞬间!埃利亚斯的注意力被内部混乱牵扯的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不是冲向埃利亚斯,而是朝着大厅另一侧、一扇似乎是通往外部走廊的侧门狂奔而去!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是什么,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可能是更深的迷宫,也可能是……一线生机!但他必须动,必须在这脆弱的、混乱的平衡被打破的瞬间,逃离这个“永恒”的牢笼!

耳边是刺耳的电流噪音、混乱的无声嘶喊、埃利亚斯愤怒的咆哮,以及整个空间结构发出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是疯狂闪烁、扭曲的光影,和那些如同群魔乱舞般抽搐的“宾客”身影。

他撞开一具僵直伸臂的“宾客”躯体(那触感冰冷而虚幻,如同穿过一团浓雾),跃过一张翻倒的、香槟洒了一地的桌子,扑向那扇侧门!

门把手冰冷。他拧动,推开!

门外,不是他期望的走廊或出口。

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的、铺着老旧金属网格的楼梯,楼梯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熟悉的、低沉而狂暴的嗡鸣声,正从下方汹涌而来!

那是通往实验室更深处的路。是回到那个时间漩涡核心的路。

身后,宴会厅的崩溃在加剧,埃利亚斯那混合着狂怒和某种奇异兴奋的吼声越来越近:“你想逃?回到时间的乱流里?很好……那就回去!回到我的‘心脏’里去!让我们看看,是谁先被时间的洪流撕碎!”

前是未知的黑暗深渊,后是正在崩塌的虚幻牢笼和愤怒的“神明”。

林隐没有回头,纵身一跃,跳进了楼梯下的黑暗之中。

坠落感瞬间袭来,混杂着狂暴的嗡鸣和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混乱的时间碎片。

这一次,他知道,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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