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续):苏婉的坠落
苏婉坐在飞往洛杉矶的头等舱里,手里捧着一杯香槟,却没有喝。她看着窗外翻腾的云海,感到一种不真实的平静。
这是她和王总结婚的第三个月。最初的地狱般的生活似乎正在好转——王总不再打她,开始带她出席一些场合,甚至上周还带她去了私人珠宝店,让她选了一枚钻戒。
“以前是我不对。”王总搂着她的腰,笑容温和得像个体贴的丈夫,“咱们是夫妻,该好好过日子。苏家那边,债务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
苏婉当时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上那枚三克拉的钻戒,光芒刺眼。她知道不该相信,但绝望的人总是愿意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那是毒草。
“到了美国,咱们好好玩玩。”王总在她耳边说,“你在国内待得太压抑了,出去散散心。等回来,我给你开个画廊,你不是一直喜欢艺术吗?”
画廊。苏婉想起二十岁那年,她跟父亲说想学艺术,父亲板着脸说:“艺术能当饭吃?你是苏家的女儿,要学就学工商管理。”
她学了工商管理,嫁给了陆沉,然后嫁给了王总。每一步都是“应该”,没有一步是她自己想要的。
“王太太,还需要什么吗?”空姐温柔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苏婉摇摇头,闭上眼睛。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香槟的作用,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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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流泪。
苏婉戴着墨镜,跟在王总身后走出机场。一辆加长林肯等在路边,司机是个亚洲面孔的中年男人,沉默地帮他们放行李。
“先去酒店休息,晚上我带你去见几个朋友。”王总说,手搭在她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宣告所有权。
酒店在比弗利山庄,奢华得像宫殿。苏婉站在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游泳池里嬉笑的人群,感到一阵恍惚。这里的一切都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晚上,王总带她去了一家私人会所。会所在半山腰,隐蔽而奢华。包厢里已经有三个人——两个白人中年男人,一个亚裔年轻女人。
“王,这就是你太太?”其中一个白人站起来,目光在苏婉身上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很漂亮。”
王总笑着搂住苏婉:“苏婉,这是史密斯先生,我们在美国的合作伙伴。这位是詹姆斯,这位是丽莎。”
苏婉礼貌地点头。丽莎走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苏小姐真美。来,我们女人聊我们的,让他们男人谈生意。”
她被丽莎带到吧台边,丽莎给她倒了杯酒:“尝尝,这里特调的。”
酒很烈,苏婉喝了一小口就呛到了。丽莎笑了:“慢慢来。对了,你第一次来美国?”
“嗯。”
“那可得好好玩玩。”丽莎的眼睛很亮,但笑意不达眼底,“王总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们多陪陪你。明天我带你去逛街?”
苏婉想拒绝,但王总走过来:“去吧,多交些朋友。我明天有事,让丽莎陪你。”
他拍了拍她的肩,力道有点重。苏婉懂了——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王总和那两个白人谈了很久,偶尔看向她,眼神复杂。还记得丽莎一直陪着她,一杯接一杯地给她倒酒。
最后她醉了,靠在沙发上。朦胧中,她感到有人抱起她,是王总。他在她耳边说:“睡吧,明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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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头很痛。
苏婉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不是酒店的套房,更小,装修简单。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光带。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只穿着内衣。衣服散落在地上,包里东西被翻出来——护照,钱包,手机。
手机没电了。
她下床,想找充电器,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扇门。
门是锁着的。
恐惧像冰冷的蛇,从脊椎爬上来。她用力拍门:“有人吗?开门!”
没有人回应。
她回到床边,翻看钱包。现金没了,信用卡没了,只有几张零钱和一张照片——是她和陆沉订婚时的合影。照片里她穿着白色礼服,陆沉穿着黑色西装,两人并肩站着,表情都很平静,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她盯着照片,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多讽刺。曾经她以为那场订婚是牢笼,现在才知道,真正的牢笼在这里。
门开了。丽莎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有食物和水。
“醒了?”她笑着说,“饿了吧?吃点东西。”
苏婉盯着她:“这是哪里?王总呢?”
“王总有事先回国了。”丽莎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他让我照顾你一段时间。”
“我要回国。”苏婉站起来,“现在就走。”
丽莎脸上的笑容淡了:“苏小姐,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回不去。”
“为什么?”
“因为你的护照在我这里。”丽莎从口袋里掏出护照,晃了晃,“而且,王总把你‘托付’给史密斯先生了。接下来的三个月,你得住在这里。”
托付?苏婉的心脏狂跳:“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丽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怜悯,“你被抵押了。苏家欠王总的钱,用你抵债。史密斯先生付了王总一笔钱,买下了你这三个月的……陪伴权。”
苏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墙,才没有摔倒。
抵押?陪伴权?买下?
这些词像刀子,一刀刀割碎她最后的尊严。
“不……”她摇头,“我不信。王总不会……”
“他不会什么?”丽莎笑了,笑声短促,“苏小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王总为什么娶你?因为你漂亮?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值钱。苏家的女儿,陆沉的前未婚妻,这个身份在有些人眼里,很值钱。”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史密斯先生喜欢收集……特别的女人。你恰好符合他的品味。三个月后,如果你让他满意,他会放你走。如果不满意……”
她没有说完,但苏婉听懂了。
“我要报警。”苏婉说,声音在发抖。
“报警?”丽莎笑了,“用什么报警?你的手机?你的护照?还是你那几句蹩脚的英语?苏小姐,这里是美国,不是中国。在这里失踪一个没有身份的外国女人,就像大海里少了一滴水,没人会在意的。”
她把护照收起来,走到门口:“吃吧,别饿着。晚上史密斯先生要见你。打扮得漂亮点,对你没坏处。”
门关上,又锁上了。
苏婉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照片。照片里她和陆沉并肩站着,像两个精致的木偶。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棋手,现在才知道,她从来都是棋子。
被人摆布,被人交易,被人……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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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丽莎带来了一件红色连衣裙,很贴身,领口开得很低。
“换上。”她说,“史密斯先生喜欢红色。”
苏婉没有动。丽莎叹了口气:“苏小姐,我劝你听话。在这里,听话才能少受罪。”
“如果我拒绝呢?”苏婉抬起头,看着她。
丽莎沉默了几秒,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粒白色药片:“那就只能用药了。这是好东西,吃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苏婉盯着那些药片,想起之前喝的酒。也许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在酒里下了药。
“我自己换。”她最终说。
丽莎笑了:“聪明。”
红色连衣裙像第二层皮肤,紧紧裹着她的身体。丽莎给她化了浓妆,头发烫成大波浪,像旧好莱坞电影里的明星。
“很美。”丽莎打量着她,“史密斯先生会喜欢的。”
她带着苏婉走出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很大,装修成中世纪城堡的风格,墙上挂着鹿头和剑,壁炉里燃着火。
史密斯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看到苏婉,他笑了:“果然很美。王说得没错。”
苏婉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过来。”史密斯说。
她没有动。丽莎在后面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
苏婉走到沙发前,史密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她坐下,身体僵硬。史密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脸:“东方女人的美,很特别。脆弱,又坚韧。像瓷器,一碰就碎,但碎了之后,碎片也很锋利。”
他的手指很凉,像蛇的皮肤。苏婉感到一阵恶心,但不敢动。
“喝酒吗?”史密斯问。
苏婉摇头。
“不喝酒?”史密斯笑了,“那怎么放松?”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支注射器。他取出一支,针筒里是透明的液体。
“这是更好的东西。”他说,“用了之后,你会感觉……飞起来。”
苏婉的心脏狂跳:“不……我不要……”
“由不得你。”史密斯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冷了下来,“在这里,我说了算。脱衣服。”
苏婉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摇头,往后退,但丽莎按住了她的肩膀。
“听话。”丽莎在她耳边轻声说,“第一次总是最难。习惯了就好了。”
史密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很高,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说,“自己脱,或者我帮你脱。但如果你选第二个,过程不会太愉快。”
苏婉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看着这个华丽的房间,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说“嫁给王总,苏家就有救了”;想起母亲,想起她哭着说“婉婉,委屈你了”;想起陆沉,想起他最后看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没有人能救她。
没有人会救她。
她闭上眼睛,手指颤抖着,伸向背后的拉链。
拉链滑下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惊雷。
连衣裙滑落在地,像一团红色的血。
史密斯笑了,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很好。”他说,“现在,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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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像三年那么长。
苏婉已经记不清自己注射过多少次,吃过多少药。那些白色的粉末,透明的液体,像魔鬼的礼物,带她逃离现实,又把她拖进更深的地狱。
她不再反抗,因为反抗没有用。她不再哭,因为眼泪流干了。她像一具会呼吸的玩偶,按照指令行动,按照指令微笑,按照指令……取悦。
史密斯有时候很温柔,会带她去买衣服,去高级餐厅,像对待真正的女朋友。有时候很暴力,会把她绑起来,用鞭子抽,看她痛苦的表情。
“痛苦也是美的一部分。”他说,手指抚过她身上的伤痕,“像瓷器上的裂纹,让完美变得更有趣。”
苏婉学会了在他面前表演——表演快乐,表演痛苦,表演臣服。她表演得那么好,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表演,哪些是真的。
丽莎偶尔会来看她,给她带些东西——新衣服,化妆品,还有……药。
“还有一个月。”丽莎说,“熬过去,你就自由了。”
自由?苏婉已经不知道自由是什么了。
有时候她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走过的行人。那些普通人,穿着普通的衣服,过着普通的生活。他们可能也有烦恼,也有痛苦,但至少……他们是自由的。
而她,被困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用身体和尊严,偿还家族的债务。
多么可笑。
多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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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月,史密斯带她去了一趟拉斯维加斯。
“庆祝一下。”他说,“你的‘服务期’快满了。”
他们在赌场酒店顶层的套房,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史密斯在赌桌上赢了一大笔钱,心情很好,给了苏婉一沓现金。
“去买点喜欢的东西。”他说。
苏婉拿着那沓钱,手指在发抖。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碰到钱。她可以去买衣服,买化妆品,甚至可以……逃跑。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
她能逃到哪里?她没有护照,没有身份,语言不通,身无分文——这沓钱看起来多,但在美国,连一张回国的机票都不够。
而且,她已经被药物控制了。每天都需要注射,不然就会浑身发抖,冒冷汗,像有无数蚂蚁在骨头里爬。史密斯控制着药量,控制着她的身体,也控制着她的意志。
“怎么不去?”史密斯走过来,搂住她的腰,“不喜欢逛街?”
“喜欢。”苏婉说,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史密斯先生。”
她去了楼下的奢侈品店,买了一个包,一条项链。刷卡的时候,店员微笑地看着她:“您真幸运,有史密斯先生这样的男朋友。”
男朋友?苏婉想笑。但她只是点头,说“是啊”。
幸运?也许吧。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还有饭吃,至少她……还没有被扔到街上。
回到套房时,史密斯在打电话。看到苏婉,他对电话那头说:“等会儿再说。”
挂断电话,他招手让苏婉过去。
“明天我要去纽约谈生意。”他说,“你跟我一起去。”
苏婉的心一沉。又要去新的地方,见新的人。
“怎么了?不高兴?”史密斯挑起她的下巴。
“没有。”苏婉摇头,“我很高兴。”
史密斯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乖。去收拾行李吧。”
苏婉回到卧室,开始收拾东西。她的行李很少,只有几件衣服,一些化妆品,还有……那些药。
她拿起一个小瓶子,里面是白色的药片。这是丽莎上周给她的“新货”,说效果更好,依赖性更强。
她倒出两片,没有水,直接吞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她想吐,但她忍住了。
很快,那种熟悉的感觉来了——身体变轻,大脑变空,痛苦消失了,恐惧消失了,连记忆都变得模糊。
她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游乐场。她坐在旋转木马上,父亲在下面朝她挥手,笑容灿烂得像阳光。
那时她以为,父亲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最爱她的人,是她自己。但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很快就被药物的快感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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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冬天很冷。
苏婉穿着单薄的外套,跟在史密斯身后,走进一栋摩天大楼。顶层是一家私人俱乐部,里面已经有不少人——男人都穿着定制西装,女人都妆容精致,像一场奢华的假面舞会。
史密斯和一个中年男人拥抱,然后用英语快速交谈。苏婉站在旁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保持微笑。
过了一会儿,史密斯转身,把她推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苏,这是安德森先生。安德森,这是我跟你提过的苏。”
安德森打量着她,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确实很美。东方瓷器,易碎而珍贵。”
史密斯笑了:“如果你喜欢,可以借你玩几天。我下周要去欧洲,带着她不方便。”
苏婉的心脏骤停。借?玩几天?
安德森笑了:“那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史密斯拍拍他的肩,“我们是朋友。而且,她快到期了,最后这几天,让她体验点新花样也不错。”
两人都笑了,像在讨论借一辆车,而不是一个人。
苏婉站在那里,浑身冰冷。她想说“不”,想逃跑,想尖叫。但药物的作用还在,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站在那里,微笑,点头,像一尊精致的瓷器。
那天晚上,史密斯把她送到了安德森的公寓。公寓很大,装修得很现代,墙上挂满了抽象画。
“好好陪安德森先生。”史密斯在她耳边说,“三天后我来接你。如果他不满意,你知道后果。”
他走了,留下苏婉和安德森。
安德森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放松点。我不是怪物。”
苏婉接过酒杯,手在发抖。
“史密斯说你喜欢艺术。”安德森走到一幅画前,“这幅画怎么样?”
苏婉看着那幅画——凌乱的线条,刺眼的色彩,像她此刻的心情。
“很美。”她说。
安德森笑了:“你不懂艺术,对吗?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懂艺术。”
他走过来,抬起她的下巴:“我只需要你……听话。”
苏婉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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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史密斯没有来接她。
安德森接了个电话,然后对苏婉说:“史密斯先生在欧洲遇到点麻烦,暂时回不来了。他说,你以后就跟着我了。”
苏婉的大脑一片空白。跟着他?什么意思?
“他把你卖给我了。”安德森说得轻描淡写,“价格不错。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卖?
像卖一件商品,一个宠物。
苏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墙,才没有摔倒。
“怎么了?不高兴?”安德森走过来,搂住她的腰,“跟着我不好吗?我有钱,有地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苏婉想笑。但她笑不出来,只能点头,说“好”。
从此以后,她成了安德森的“收藏品”之一。
安德森有很多“收藏品”——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女人。她们住在不同的公寓里,偶尔会被安德森“临幸”,大多数时候,只是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指令,下一次注射,下一次……折磨。
苏婉学会了更多——如何取悦不同的男人,如何掩饰药物的痕迹,如何在被虐待时忍住不哭。
她表演得越来越好,好到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经是苏家的大小姐,曾经是陆沉的未婚妻,曾经……是一个有尊严的人。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编号——17号。
安德森喜欢编号,不喜欢名字。他说名字太个人化,编号更客观,更符合“收藏品”的身份。
苏婉住在17号公寓,每周会有人送来食物和药品。她不能出门,不能联系外界,只能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等待安德森的召唤。
有时候她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自由的世界,想象自己跳下去会怎样。
但药物控制了她,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能活着,像一具行尸走肉,活在这个没有尽头的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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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苏婉站在纽约街头,看着橱窗里自己的倒影。
她穿着一件廉价的羽绒服,头发枯黄,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刚从救助站领到的食物——一个面包,一盒牛奶,一罐豆子。
安德森三个月前破产了,他的“收藏品”被全部处理。苏婉被赶出公寓时,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
没有护照,没有钱,没有身份,只有一身药物依赖。
她试过去大使馆,但说不清自己的情况。试过去医院,但付不起治疗费。试过去找工作,但没有人要一个没有身份、不会英语、还时常毒瘾发作的女人。
最后,她只能流落街头。
白天在救助站领食物,晚上睡在地铁站或桥洞。她不敢去流浪汉聚集的地方,因为那里的男人会欺负她。她也不敢去人少的地方,因为怕被抢劫。
她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在城市的缝隙里苟延残喘。
药物断供后,戒断反应像地狱。她浑身发抖,冒冷汗,呕吐,腹泻,骨头里像有无数针在扎。最痛苦的时候,她在地上打滚,用头撞墙,想死,但又怕死。
有个老流浪汉看她可怜,给了她一点东西——白色的粉末,说是能止痛。
她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还是接过来,吸了进去。
痛苦暂时缓解了,但她也知道,自己又掉进了另一个深渊。
从此以后,她开始用身体换毒品——给那些流浪汉,给那些毒贩,给任何能给她一点毒品的人。
尊严?早就没有了。
羞耻?早就麻木了。
她只想活下去,或者……死去。
但死也需要勇气,而她没有。
她只能活着,一天一天,像一具腐烂的尸体,慢慢被这个城市吞噬。
有时候在深夜里,毒瘾发作时,她会想起过去——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陆沉。
她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嫁给王总,如果当初没有来美国,如果当初……陆沉爱她,会不会不一样?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痛苦淹没了。
没有如果。
只有现实。
残酷的,绝望的,没有尽头的现实。
而她要在这个现实里,继续活下去。
直到某一天,活不下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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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国,陆沉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秘书敲门进来:“陆总,这是新港区项目的进展报告。”
陆沉接过文件,却没有看。他问:“有苏婉的消息吗?”
秘书愣了一下,摇头:“没有。王总那边说,苏小姐在美国生活得很好,不想被打扰。”
生活得很好?
陆沉看着窗外,突然想起苏婉最后一次见他时,那种绝望而疲惫的眼神。
他知道,那个“生活得很好”,可能不是真的。
但他没有去查,没有去问,没有去……救她。
因为他太忙了,忙着处理陆家的事,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忙着……忘记林夏。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他娶了苏婉,她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现实淹没了。
没有如果。
只有责任。
而他,选择了责任。
窗外夜色深沉,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受苦,每个人都在挣扎。
但他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救不了自己在乎的人。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像一台机器,完成自己的使命。
直到某一天,走到尽头为止。
而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来。
也许,就在明天。
谁知道呢。
在这个充满遗憾和痛苦的世界里,唯一确定的,就是不确定。
唯一真实的,就是虚伪。
唯一永恒的,就是变化。
而他们所有人,都在这个变化中,慢慢消失,像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