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糖与叔母

小砂糖跪坐厨房瓷砖上，指尖轻轻捻起一片打碎的盘子碎片。瓷片在灯光下泛起冷硬的光。

她用手指轻轻的划过，血珠从指腹间渗出来，很慢很慢，你甚至能知道它们会落在哪里。

叔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女士香烟和她常用的香水味：“疼吗?”

小砂糖茫然的抬起眼睛。叔母穿着粉色的衣裙，倚在门框上，眼睛很大，脸上始终维持着一个微笑的表情，看久了有点瘆人。

“有一点，但可以不用躲开。”

小砂糖还没有学会说谎，她只会实话实说，把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坦露出来，坦露给叔母，因为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叔母笑了，语调很轻快。她走过来，鞋底踩过地上的陶瓷残渣，发出细细的碾压声。她在小砂糖面前蹲下，裙摆铺开在地面。

“很好哦。”她捏住砂糖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记住这种感觉哦，小砂糖。世界就是有这些碎片组成的，即使是光着脚走，也不能露出痛苦的表情哦。”

“为什么呢，叔母。那样不是很疼吗？”

但叔母摸着她的头说“如果那样的话你也就完了。”

但是小砂糖仍然没有懂。

叔母的家里总是会出现很多陌生男人。小砂糖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叔母这个时候会对她说：“小砂糖，我们来玩躲猫猫吧，你要藏好哦，不能被发现哦。”

小砂糖每次都会躲在衣柜里，心里在想。叔母真笨，明明每次我都躲在这，但她每次都输了。真是的，我腿都麻了，叔母怎么还没找到我。

我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都有两副面孔，但是，我觉得好可怕。我记得有一次进来了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笑眯眯的。

但是我藏在衣柜里的时候听见了叔母的尖叫，好像很痛，但是叔母为什么还会笑。

我从衣柜里出来去敲叔母的房间，上锁的。

“叔母，你还好吗？”

里面的声音停了，我听见很重的呼吸声，那个男人在骂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真真切切听见叔母在哭，细细的呜咽声，里面声音很响，叔母让我回去藏好。

那天是我藏的最久的一次，我腿都麻了，于是就交替着两只腿坐地上。

迷迷糊糊的我睡过去了，是叔母抱我出来的。那个男人似乎没走多久，空气里还飘着古龙水和荷尔蒙的气息。

小砂糖不喜欢，不由得皱了皱眉。

叔母抱着她坐在梳妆台前，指着盒子里的东西，“选一个吧，小砂糖。”

盒子里躺着很多东西，珍珠耳钉、镶着水钻的发夹、一枚婚戒、一把折叠的小刀。

小砂糖的手悬在半空。叔母从背后握住她的手腕，引导她越过那些发亮的珠宝，让指尖按住小刀的外壳。

“这才是你需要的东西哦，小砂糖。”叔母的气息喷在耳后，“其他的都是诱饵哦。不管男人给你什么，你都要学会备着一把刀哦。”

小砂糖被她搂在怀里握着那把刀，似乎在想些什么。

“爱是什么呢？小砂糖知道么。”叔母突然问。

小砂糖摇头。

她还没到能自己独立思考问题的年纪，她的一言一行都会受到叔母的影响，也只接受叔母说的。

叔母转过她的头。让她面对梳妆镜。镜子里两张脸并置，她的眼睛也渐渐染上另一个人的神情，如此不同，又如此相像。

叔母的声音很低，耐心教导着，“爱是对方可以掐住你脖子，但是你也可以同时把刀抵在对方第三根肋骨上哦。”叔母摸索着给她示范，对着镜子里的小砂糖说，“记住这里，这是心脏最没有防备的地方哦。”

小砂糖好像有点懂了，所以爱会展现脆弱是么，还会知道哪里最没防备。

叔母还教了她很多，她渐渐也学会了叔母面对那些男人的微笑，上唇微微勾起，下嘴唇几乎平直，眼神微眯。像是在邀请，又像在嘲讽。总能勾起对方探究的欲望。

但是小砂糖不懂，为什么叔母要一直维持一个表情呢。

“小砂糖知道么，脸是一张面具，但是面具戴久了，也会长进肉里哦。”叔母有点醉了，她把小砂糖按倒在沙发上，用沾着酒液的手指描摹她的五官。“小砂糖，你学的很快呢。”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松开了小砂糖，“知道最好的武器是什么吗？”她的呼吸很灼热，“是你看起来可以被伤害，但仅仅只能是看起来哦。”

叔母点燃了一支烟，这是她第一次在小砂糖面前抽。她徐徐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们在灯光下弥散“所以明白了么，小砂糖，我是因为爱你才和你说这些的哦。”她掐灭了烟，很轻快似的笑了两下“因为你像我，像一个很空洞的容器，但是要放什么进去要慎重选择哦。”

叔母说的对，她们确实很像，毕竟她就是受她的影响长大的，有些东西早已没办法褪去，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区别在于，叔母选择了男人，而自己遇见了盐。

叔母说，没有人能承担你那份绚烂的爱的，小砂糖。

但是我不会信，我相信盐，她和任何人都不同。

但是有时在盐睡着时，我后知后觉发现，我在盐面前也维持一个表情很久了呢。

叔母并没在，但看着镜中的自己，我也陌生了。

真的……越来越像了呢。

砂糖后来很怕镜子。

小砂糖，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哦，一直一直。

好了，今天的文也码完了。作者一直很想写砂糖和叔母的关系，因为叔母这个角色是一个很复杂的人物，她本身就有心理创伤，而她作为砂糖唯一的亲人，砂糖的世界观几乎由她一手塑造，小砂糖几乎继承了她的一切，这后面也间接影响了砂糖和盐的结局。

好了，希望各位小宝天天开心哦。

明天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