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资料室里只剩下通风扇发出的微弱嗡鸣。林晚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照片上,心脏狂跳的声响在耳膜上撞击,几乎要盖过一切。
那是她的日记本。
封皮上用钢笔写着她名字的缩写,右下角还有她小时候不小心泼上的咖啡渍,形状像一片枫叶。这个细节,除了她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不可能……”林晚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指向照片,“这本日记,我一直放在家里……”
“家里?”苏曼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丝悲悯,“林晚,你真的以为,你现在的‘家’,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家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林晚脑海中混沌的迷雾。她猛地想起,自从转学来到这所寄宿学校,她的记忆似乎就出现了一段模糊的空白。她记得自己是来求学的,记得父母送她上车,记得这栋旧实验楼阴森的走廊……但关于“家”的具体细节,却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怎么也抓不住。
“你什么意思?”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到底是谁?苏曼?还是……那个‘它’?”
苏曼没有直接回答。她绕过显微镜,走到资料室唯一的那扇窗户前。窗外,晨雾弥漫,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中。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玻璃,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你还记得陈默吗?”苏曼的声音变得飘忽,“那个总是坐在教室角落,看起来胆小怕事的男生?”
林晚的心头一震。陈默,那个被陆沉警告、被她怀疑的男生。难道他也和苏曼是一伙的?
“他也是你们的人?”林晚咬着牙问。
“他?”苏曼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被自己的愧疚和恐惧驱使的棋子。他以为他在赎罪,其实他只是在完成仪式的最后一步。”
“仪式?”林晚的脑海中闪过显微镜下那串奇怪的符号,“那串符号,到底是什么?”
苏曼的目光再次投向显微镜,眼神变得深邃而狂热:“那是‘钥匙’。是打开‘门’的钥匙。而你,林晚,你就是那把‘锁’。”
林晚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柜台上,触到了显微镜的金属支架。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试图反驳,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
“你明白的。”苏曼一步步逼近,声音低沉而蛊惑,“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噩梦?梦见镜子里有另一个你,在对你笑?梦见你手里拿着这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梦,那些她以为是压力过大的噩梦,那些让她惊醒后冷汗浸透睡衣的场景,此刻被苏曼赤裸裸地揭露出来,像是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你……你怎么知道?”林晚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苏曼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抬起手,轻轻抚上林晚的脸颊,指尖冰凉,像蛇信子划过皮肤。
“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苏曼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个日记本里写的,不是你的幻想,而是你的‘另一半’。你把‘它’封印在了镜子里,但你忘了,镜子,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苏曼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发现,她们的眉眼之间,竟然有着一种诡异的相似。那不是双胞胎的相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同源的共鸣。
“你撒谎……”林晚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我没有。”苏曼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巧的化妆镜,递到林晚面前,“你自己看。”
镜子里,映出林晚苍白的脸。
但下一秒,镜中的影像,却并没有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镜中的“林晚”,缓缓地、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与苏曼一模一样的,冰冷而诡异的微笑。
“你看,她也在看着你呢。”苏曼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林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推开苏曼,手中的显微镜支架被她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她转身冲向门口,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她必须逃离这里,逃离这面镜子,逃离这个自称是她“另一半”的怪物。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拼命地跑,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冲出实验楼,冲进浓雾弥漫的操场。
“林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是陆沉。
他站在操场中央的白线旁,手里拿着那支她丢失的黑色签字笔,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林晚,你怎么了?我找你很久了!”
林晚的脚步猛地刹住。她看着陆沉,脑海中闪过他昨晚警告她的话语,闪过他眼底的恐惧。
他是敌是友?是猎人,还是……另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猎物?
就在这时,她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推送消息。
标题只有四个字:
“镜中人现”。
发信人,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