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幕时,陈长安已握着扫帚站在院中。
他几乎一夜未眠。那些破碎的画面、嘶哑的低语如跗骨之蛆,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每当闭上眼,就仿佛能看见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那双赤红的眼睛。直到东方既白,他才勉强合眼片刻,又被噩梦惊醒。
推开门时,他发现苏清寒仍盘坐在槐树下。晨露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袍,但她依旧闭目调息,膝上的玄铁重剑泛着冷冽的寒光。王浩和李月儿则靠在院门两侧的墙根下,虽闭着眼,但手始终按在武器上,显然也在半睡半醒间保持着警惕。
陈长安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些本该是天之骄子的人物,却为了守护他,在这简陋的院子里守了一夜。
他轻手轻脚地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青石地面上落了些夜间凋零的槐叶,还有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竹叶。他扫得很慢,每一下都格外专注,仿佛要将心中杂念也一并扫去。
沙沙的扫地声在清晨格外清晰,也惊醒了院中三人。
苏清寒睁开眼,起身行礼:“师尊早。”
王浩和李月儿也连忙站起:“师兄早。”
“辛苦你们了。”陈长安轻声道,“去休息吧,我扫完院子就去灵兽园。”
“弟子不累。”苏清寒摇头,“今日起,弟子当随侍师尊左右,师尊去哪,弟子便去哪。”
王浩和李月儿也点头:“我等奉命护持师兄,自当寸步不离。”
陈长安张了张嘴,想劝他们不必如此,但看着三人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也无用。他叹了口气,继续扫地。
扫到院墙根时,他忽然顿住了。
墙角青砖上,那三道浅浅的剑痕还在,但剑痕周围,多了一些暗红色的斑点。
是血。
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星星点点,从剑痕处一直延伸到墙根下的泥土里。血迹很淡,若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陈长安扫了十年地,对地面的任何异样都格外敏感。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更阴冷、更让人不适的气味,像是腐肉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师尊?”苏清寒注意到他的异样,走了过来。
“这里有血。”陈长安指着墙根。
苏清寒脸色微变,蹲下身仔细查看。王浩和李月儿也围了过来。
“是魔血。”苏清寒沉声道,手指在剑痕上轻触,“剑痕中残留着极淡的魔气,昨晚有魔物试图靠近院子,被剑痕中蕴含的剑意所伤。”
陈长安心中一紧:“魔物?昨晚?”
“弟子昨夜确实感应到几次魔气波动,”苏清寒点头,“但每次波动刚出现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回去。原来……是这剑痕。”
她看向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师尊早已布下后手,以剑痕为阵,护持院落。弟子愚钝,昨夜竟未察觉。”
陈长安苦笑。什么剑痕为阵,他根本不知道这剑痕是谁留下的,更别说利用了。
但他没有解释,因为解释也没人信。
王浩和李月儿也一脸恍然:“怪不得昨夜魔气几次试图靠近都无功而返,原来是师兄早有布置!”
陈长安摇摇头,不再多说。他找来水桶和刷子,开始清洗墙根的血迹。血迹很难清洗,尤其是渗入砖缝的那些,他刷了很久才勉强清理干净。
清理完,他看着那三道剑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这剑痕,究竟是谁留下的?是保护,还是警告?
更让他不安的是,昨夜真的有魔物试图靠近。若不是这剑痕,后果不堪设想。
“师尊不必担忧。”苏清寒似乎看出他的不安,“有弟子在,绝不会让任何魔物惊扰师尊。”
陈长安点点头,心中却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知道,有些事,不是有人保护就能解决的。
清扫完院子,他像往常一样准备去灵兽园。苏清寒三人自然跟随,一行人刚走出院门,就看见周云山和林小婉迎面走来。
两人神色都有些凝重,尤其是周云山,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陈师兄早。”周云山抱拳,“宗主有令,从今日起,灵兽园的工作师兄不必再做了。”
陈长安一愣:“为什么?”
“师兄如今身份特殊,”林小婉接过话,“灵兽园人多眼杂,恐有不妥。宗主已安排师兄去藏书阁任职,负责清扫阁内灰尘,那里清净,也安全。”
陈长安沉默片刻,点点头:“好。”
他知道,这所谓的“清扫灰尘”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将他保护起来,远离可能存在的危险。他没有拒绝的权力,也不该拒绝——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关心他的人。
“那我们现在就去藏书阁?”他问。
“不急。”周云山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宗主让我转交给师兄的《玄天基础心法》,师兄虽丹田破碎无法修炼,但其中有些养气静心的法门,或对师兄有用。”
陈长安接过玉简,入手温润。他知道这是云无极的好意,便收下了。
“另外,”林小婉也递过来一个小布袋,“这是我昨夜赶制的‘清心香囊’,里面混合了宁神草、安魂花等七种灵草,佩戴在身上可驱邪避秽,静心凝神。”
陈长安接过香囊,道谢收下。
“那就去藏书阁吧。”周云山道,“李长老已在阁中等候。”
一行人朝藏书阁走去。路上,陈长安明显感觉到,宗内的气氛比往日紧张了许多。巡逻的弟子增加了,各峰各堂的防御阵法都处于半激活状态,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昨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陈长安忍不住问。
周云山和林小婉对视一眼,周云山才低声道:“昨夜禁地震动了七次,封印裂缝又扩大了一寸。更麻烦的是,有三名值守弟子失踪了,现场只留下几滩黑血,像是被魔物拖走了。”
陈长安心中一沉。三名弟子失踪……这绝不是小事。
“宗主已下令全宗戒严,”林小婉补充道,“各峰长老轮流值守禁地,护山大阵也提升到了最高级别。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李长老说,封印崩溃只是时间问题。短则三月,长则半年,魔渊必破。”
陈长安握紧了手中的扫帚。三个月到半年……这么短的时间,他能做什么?他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拿什么去封印魔渊?
说话间,已到了藏书阁。
玄天宗的藏书阁共有九层,高耸入云,是整个宗门最宏伟的建筑之一。阁身以青玉砌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层檐角都悬挂着铜铃,风过时铃声清脆,据说有清心宁神之效。
此刻,藏书阁大门敞开,李慕白一身灰袍,负手立在门前。见陈长安到来,他微微点头:“陈小友来了。”
“李长老。”陈长安行礼。
“不必多礼。”李慕白侧身,“随我来吧。”
他引着陈长安走进藏书阁,苏清寒三人也想跟上,却被李慕白拦住:“藏书阁重地,非经许可不得入内。三位在外等候即可。”
苏清寒皱眉:“师尊……”
“清寒,你们在外面等吧。”陈长安道,“我很快出来。”
苏清寒这才点头,与王浩、李月儿守在阁外。
陈长安跟着李慕白走进藏书阁。阁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陈旧的气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有竹简、有帛书、有纸册,甚至还有些以兽皮、玉石为载体的古籍。
李慕白没有在一层停留,径直带着陈长安走上楼梯。楼梯是螺旋状,以整块青玉雕成,踏上去悄无声息。
“藏书阁九层,各有不同。”李慕白边走边介绍,“一层存放基础功法和杂书,二层是进阶功法,三层是阵法典籍,四层是丹道秘录,五层是炼器要术,六层是奇闻异志,七层是上古秘辛,八层是禁术残卷,九层……”
他顿了顿:“九层只有一盏灯。”
陈长安听得心驰神往。这就是玄天宗万年底蕴的所在,每一层都藏着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传承。
“李长老要带我去哪一层?”他问。
“九层。”李慕白答得干脆。
陈长安一愣。九层?只有一盏灯的那层?去那里做什么?
李慕白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向上走。两人一层层向上,每上一层,陈长安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就提升一分,同时也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这些古老的典籍本身就在散发着某种威压。
终于,他们来到了第九层。
与下面八层不同,第九层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书架,也没有任何典籍。整个楼层只有百丈见方,中央摆着一盏青铜古灯,正是微尘灯。灯芯处有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除此之外,第九层再无他物。
“坐。”李慕白指着灯前的蒲团。
陈长安依言坐下,手中依旧握着扫帚。
李慕白也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盏微尘灯上,久久不语。
“李长老,”陈长安忍不住开口,“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李慕白收回目光,看向陈长安:“陈小友,你可知道,这盏灯为何叫微尘灯?”
陈长安摇头。
“因为它燃的是微尘道尊的魂火。”李慕白缓缓道,“十万年前,道尊以身合道前,分出一缕魂火存入此灯,言明此灯不灭,则道尊不亡。若此灯重燃,则道尊转世已醒。”
陈长安看向那盏灯。灯芯处的火星确实比上次见到时亮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随时会熄灭的样子。
“李长老是说……我就是微尘道尊的转世?”陈长安涩声问。
“是与不是,你自己最清楚。”李慕白目光深邃,“但有些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自己。陈小友,你可曾做过一些奇怪的梦?梦见黑暗,梦见封印,梦见……一把扫帚?”
陈长安浑身一震。
“看来是有了。”李慕白轻叹,“那是记忆的碎片,正在苏醒的征兆。十万年的轮回,十万年的尘封,终究还是挡不住宿命的召唤。”
“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陈长安握紧扫帚,“我只知道我是陈长安,一个扫地的杂役。什么道尊,什么封印,都离我太远了。”
“想不起来,不代表不存在。”李慕白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缓缓展开,“这是开山祖师留下的手札,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微尘道尊的事。你且看看。”
陈长安接过兽皮,上面的字迹古朴苍劲,确实是开山祖师的笔迹。他仔细阅读,越看心中越惊。
手札中记载,三万年前,开山祖师云游天下时,曾在一处古遗迹中发现一幅壁画。壁画描绘的是十万年前微尘道尊封印魔渊的场景:道尊手持扫帚,一扫之下,万魔俯首,魔渊封闭。壁画旁有古篆铭文,记载了道尊封印魔渊后留下的预言——
“十万年后,魔渊再开。届时,吾将转世归来,以微尘之身,重走修行路。待记忆苏醒之日,便是魔渊重封之时。”
开山祖师当时只当是传说,并未在意。直到一千年前,玄天宗禁地首次出现魔气外泄,李慕白的师尊——当时的守阁长老——才将此事与预言联系起来,开始寻找微尘道尊的转世。
这一找,就是一千年。
“所以,”陈长安放下手札,“你们找了一千年,最后找到了我?”
“不是我们找到了你,”李慕白摇头,“是你自己来到了玄天宗。十年前你流落至此,丹田破碎,身无长物,唯有那块玉佩不离身。当时的外门管事见你可怜,便将你留下做个杂役。这一留,就是十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十年扫地,无人问津。谁能想到,这个看似平凡的杂役,竟是十万年前镇压魔渊的无上存在?”
陈长安沉默良久。
“就算我是微尘道尊的转世,”他最终道,“可我现在什么都不会,丹田破碎,连修炼都不能。我怎么去封印魔渊?”
“道尊当年封印魔渊,靠的也不是修为。”李慕白道,“手札中记载,道尊是以‘道’封魔。何谓道?天地自然,万物本源。扫地是道,吃饭是道,呼吸是道。你十年扫地,扫的不是尘,是心。这十年,你其实一直在修行,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陈长安看向手中的扫帚。这把扫帚陪伴他十年,如今已如臂使指,每一次挥动都浑然天成。难道,这真的是一种修行?
“李长老,”他忽然问,“这扫帚……是不是有什么特别?”
李慕白笑了:“你终于问到了。这把扫帚,是林岳用百年清心竹所制,本只是件不错的法器。但在你手中十年,日日以心血温养,早已与你气息相连,成了你的本命道器。”
他指着扫帚:“你看竹节上的云纹,再看帚须的银丝,可有什么变化?”
陈长安低头细看。竹节上的云纹似乎比昨日更清晰了,隐隐有流光转动;帚须的银丝也更亮了些,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泽。
“它……在成长?”陈长安不确定地问。
“不是成长,是苏醒。”李慕白道,“道器有灵,会随着主人的觉醒而觉醒。你记忆苏醒一分,它便觉醒一分。待你完全觉醒时,这把扫帚,将重现十万年前扫平魔渊的威能。”
陈长安抚摸着扫帚,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这扫帚真的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抚摸,都能感受到一种微弱的共鸣。
“陈小友,”李慕白正色道,“从今日起,你便在此处修行。第九层有祖师布下的‘时光大阵’,阵内一日,外界一年。你有三个月到半年时间,在阵中便是百年到两百年。这段时间,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扫地。”
陈长安愣住了:“扫地?”
“对,扫地。”李慕白指向第九层空旷的地面,“扫这里的灰尘,扫你心中的尘埃,扫去十万年轮回的迷障。什么时候你把这里扫干净了,什么时候,你就能想起来你是谁。”
陈长安看着空荡荡的第九层,地面一尘不染,光可鉴人,哪里需要扫?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我明白了。”
李慕白起身:“阵法的阵眼就是这盏微尘灯。你扫地时,需以扫帚轻触灯身,引动阵法。记住,心要静,意要诚,扫要真。去吧。”
他说完,转身走下楼梯,留下陈长安一人站在空旷的第九层。
陈长安握着扫帚,看着那盏微尘灯,又看看光洁如镜的地面,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扫地……扫哪里?
他想了想,还是走到微尘灯前,举起扫帚,轻轻扫向灯身。
扫帚触碰到灯身的瞬间,整个第九层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灯光,而是地面、墙壁、天花板同时亮起复杂的阵纹。那些阵纹如活物般流转,散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中,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的流动变得极慢,连微尘灯灯芯的火星跳动都慢了下来。
紧接着,陈长安看见,光洁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灰尘。
不是普通的灰尘,而是泛着淡淡金光的微尘。那些微尘凭空而生,缓缓飘落,覆盖在地面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陈长安明白了。这是阵法模拟出的“尘”,要他扫的,就是这些“尘”。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扫地。
竹帚划过地面,带起金色的微尘。这一次扫地,与往日截然不同。每扫一下,他都感觉手中的扫帚重了一分,仿佛扫的不是灰尘,而是某种无形的东西。更奇特的是,随着扫地动作,他胸口的玉佩开始微微发烫,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一幅画面闪过:无尽黑暗中,一人持帚而立,身前是咆哮的魔潮。
又一幅画面:扫帚挥出,金光万丈,魔潮溃散。
再一幅画面:封印落下,魔渊沉寂,那人转身,背影孤独。
陈长安扫地的动作越来越慢,也越来越稳。他不再去想什么道尊、什么转世、什么封印,只是专注地扫地,像过去十年一样,扫去尘埃,还世界以洁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扫地的时候,微尘灯灯芯的火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
第九层外,李慕白站在楼梯口,感受着阵法的波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开始了……”他喃喃自语,“十万年的轮回,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楼下,苏清寒三人焦急地等待着。他们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但陈长安始终没有出来。
“李长老,”苏清寒忍不住问,“师尊他……”
“他在修行。”李慕白道,“短则三月,长则半年,你们不必在此等候,该做什么做什么。待他出关时,自会去找你们。”
苏清寒咬了咬唇,最终点头:“弟子明白了。”
三人向李慕白行礼,转身离开藏书阁。走到阁外时,苏清寒回头看了一眼第九层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和期待。
师尊,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夜色再次降临。
藏书阁第九层,陈长安依旧在扫地。他不知扫了多久,也不知扫了多少遍,地面上的金色微尘扫了又生,生了又扫,仿佛永无止境。
但他的心,却越来越静。
那些破碎的画面开始连贯起来,那些嘶哑的低语开始变得清晰,那些深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苏醒。
扫地声中,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低语,不是魔音,而是一个温和、苍老、仿佛来自无尽岁月之前的声音:
“微尘,你回来了。”
陈长安停下扫帚,抬头。
微尘灯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如孩童,正微笑着看着他。
“我是谁?”陈长安问。
“你是微尘,”老者道,“十万年前封印魔渊的微尘道尊,也是十万年后扫地的杂役陈长安。这两者,都是你。”
“那我该怎么做?”陈长安再问。
“做你自己。”老者轻笑,“扫地,吃饭,睡觉,该做什么做什么。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老者的身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微尘灯中。
灯芯的火星,又亮了一分。
陈长安站在原地,良久,忽然笑了。
是啊,做自己。
他重新举起扫帚,继续扫地。
这一次,他扫得更加从容,更加自在。
扫地声中,时光悄然流逝。
第九层外,李慕白感受着越来越亮的微尘灯,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快了。
道尊归来的日子,快了。
而禁地方向,那道裂缝深处,赤红的眼睛再次睁开,眼中满是疯狂和期待。
“微尘……我等你……等你来……封印我……或者……被我吞噬……”
魔音在禁地回荡,带着十万年的怨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