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谷中死寂藏凶机
灵兽园的寂静,比震耳欲聋的嘶吼更让人心头发毛。
陈长安站在精铁栅栏门下,手中的扫帚不自觉地又握紧了几分。他能感觉到,谷内深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不是凶残的注视,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屏息凝神?
“王管事,”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这灵兽……平时都这么安静?”
王有福的脸已经白得像刷了层石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嘴唇哆嗦着,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不、不该啊……往日这时候,早该是百兽齐鸣,尤其是那几只三眼雷狮……”
话音未落。
“轰——!!!”
谷内深处,猛地炸开一声狂暴到极致的咆哮!那声音不似兽吼,倒像天雷在耳边炸裂,震得精铁栅栏嗡嗡作响,地面砂石簌簌跳动!
陈长安耳膜刺痛,下意识后退半步。他看见王管事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吼——!!!”
“嗷呜——!!!”
虎啸、狼嚎、鹰唳、熊咆……数十种不同的兽吼禽鸣,如同被那声雷狮咆哮点燃,从谷内各个角落同时爆发!那声音里充满了焦躁、恐惧、愤怒,混杂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山谷!
“暴、暴动了!”王管事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退,“快跑!陈师弟快跑!三眼雷狮发狂,其他灵兽也会被影响——”
他话还没说完。
“嗤啦——!!”
谷内深处,一道刺目的雷光冲天而起!蓝紫色的电弧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万千细蛇四散游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焦糊的气味和狂暴的雷灵气息。
陈长安瞳孔骤缩。
他能看见,三里外的观云台上,一道白影正欲御剑而起——是苏清寒!但她身形刚动,却又硬生生停住,似乎在犹豫什么。
“不对……”陈长安心脏狂跳,“她怎么不动?不是说好有危险就出手吗?”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观云台上的苏清寒,正死死盯着谷内另一处异象——
就在雷光炸开的瞬间,谷内所有灵兽的叫声,又毫无征兆地……同时停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从震天喧嚣到死寂无声,只用了不到一息。
这种诡异的反差,让苏清寒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她修剑二十载,历经生死厮杀十余次,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场景。那些灵兽的嘶吼里,分明透着极致的恐惧,可它们在恐惧什么?
“周长老,”她传音入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您看到了吗?”
三里外另一处山崖上,周云山藏身于隐匿阵法中,此刻也是脸色凝重。他手中托着一面青铜罗盘,盘面上三十六枚符文正疯狂旋转,指向谷内各个方位。
“所有灵兽……”周云山声音干涩,“都在朝一个方向……俯首?”
“什么?”苏清寒一愣。
“不是暴动。”周云山盯着罗盘,眼中震撼越来越浓,“是……朝拜。它们在朝拜某个存在。你看东北角的那群铁羽鹰,平时何等桀骜,此刻全部收拢翅膀,头颈贴地;西南侧的青风狼群,全部肚皮朝上,露出最脆弱的咽喉——这是兽类表示绝对臣服的姿态!”
苏清寒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果然。
透过谷中稀疏的林木间隙,她能看见那些平日凶悍的灵兽,此刻全都匍匐在地,头朝同一个方向——
正是陈长安站立的位置!
“难道……”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陈师兄他……只是在等所有灵兽‘安静下来’?”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寒毛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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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提桶踏入风波起
谷口处,陈长安完全没注意到那些灵兽的姿态变化。
他只知道,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嘶吼,忽然就停了。山谷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兽类喘息。
“好像……不叫了?”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王管事已经退到门外,抖得像筛糠:“陈、陈师弟,别进去!那些灵兽不对劲——”
话音未落。
“吱呀——”
谷内深处,那扇关押三眼雷狮的巨型精铁闸门,忽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蓝紫色电弧。
陈长安头皮一炸。
他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更重要的是,他怀里那块玉佩,此刻正发出滚烫的温度——不是温热,是那种几乎要灼伤皮肤的烫!
“怎、怎么回事……”他手忙脚乱地去掏玉佩。
就在这个瞬间。
“轰隆——!!!”
精铁闸门被一股巨力从内撞开!一头庞然大物冲了出来!
那是怎样的一头灵兽啊——身长近三丈,肩高过人,通体覆盖着深紫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流转着细密的雷纹。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额生三目,正中那只竖瞳紧闭,左右两目猩红如血,此刻正死死盯着陈长安!
三眼雷狮!三阶巅峰灵兽,全力一击可媲美金丹初期修士!
它每踏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焦黑的爪印,雷弧在爪间跳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那声音像是闷雷在胸腔里滚动。
陈长安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雨夜,醒来前的最后一个记忆碎片——也是一双猩红的眼睛,也是这样令人窒息的威压……
“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三眼雷狮开始加速!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紫色残影,裹挟着噼啪作响的雷光,直扑而来!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陈长安闭上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把怀里滚烫的玉佩掏了出来,紧紧攥在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吼——!!!”
三眼雷狮在他身前五尺处,猛地急刹!四只利爪在地面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它那颗狰狞的头颅,几乎要碰到陈长安的鼻尖。
然后。
这头凶威赫赫的三阶巅峰灵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低下了头。
不是攻击前的蓄势,而是缓慢地、近乎虔诚地,将那颗长满雷纹的头颅,贴在了陈长安脚前的地面上。三只眼睛全部闭上,喉咙里的咕噜声变成了轻柔的、近乎呜咽的低鸣。
那姿态,就像……
就像家犬在向主人示好。
陈长安等了半晌,没等到预想中的剧痛。他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呜——”
“啾——”
“嗷呜——”
谷内各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轻柔的兽鸣禽啼。不再是之前的狂暴嘶吼,而是那种带着讨好、亲近、甚至几分委屈的声音。
陈长安僵硬地转动脖子。
他看见,左侧树林里钻出七八头青风狼,每一头都小心翼翼伏低身体,尾巴夹在腿间,慢慢靠近;右侧山壁上,十几只铁羽鹰收敛翅膀,蹦跳着落下,歪着头看他;更远处,铁甲犀、踏云豹、碧眼蟾……数十种灵兽,全都从藏身处现身,缓缓围拢过来。
但没有一头表现出攻击性。
它们只是围成一个大圈,把他和三眼雷狮围在中央,然后……全部俯首。
谷口外,王管事已经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三里外观云台,苏清寒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谷中景象,脸上血色尽褪。
“万、万兽朝宗……”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这是《上古驭兽真解》里记载的……唯有太古兽皇血脉现世,或是掌握‘无上驭兽真意’的大能……才能引发的异象……”
山崖隐匿阵中,周云山手中的青铜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他浑然不顾,只是喃喃自语:“错了……我们都错了……他不是阵法宗师,也不是剑道高人……他是……驭兽一道的……祖师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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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饲料桶前众生相
死寂持续了约莫十息。
陈长安终于从巨大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他看看脚边温顺如猫的三眼雷狮,又看看周围密密麻麻俯首的灵兽群,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发颤,“你们……饿了?”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这些灵兽围着他,肯定是想要吃的。毕竟他是来喂灵兽的。
三眼雷狮听到他的声音,喉咙里发出更轻柔的呜咽,甚至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把他碰倒。
陈长安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强迫自己镇定,环顾四周,终于看见了不远处一个棚子下摆着的饲料桶。那是王管事提前准备好的,里面装的是最普通的灵谷杂粮混合饲料,用来喂食低阶灵兽的。
“你们……等等啊。”陈长安小心翼翼绕过三眼雷狮,一步一步挪向饲料棚。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灵兽群就跟着移动一步,始终保持着那个包围圈,始终保持着俯首的姿态。
走到饲料棚前,陈长安提起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桶很沉,他咬着牙才勉强提起,摇摇晃晃往回走。
回到原地,他把桶“哐当”一声放下,擦了擦额头的汗。
“吃、吃吧。”他指了指饲料桶,又指了指兽群。
兽群没动。
三眼雷狮抬起头,看了看饲料桶,又看了看陈长安,眼中居然流露出几分……困惑?
“不吃吗?”陈长安也困惑了,“这可是饲料啊。”
他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对了,灵兽都是有灵智的,是不是得“分发”一下?就像食堂打饭一样?
于是他弯下腰,从桶里捧出一捧灵谷杂粮,试探着递到三眼雷狮嘴边。
这个动作,让观云台上的苏清寒和隐匿阵中的周云山,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徒手……喂食三眼雷狮?”苏清寒声音发颤,“雷狮性情最是暴烈,进食时连饲养它十年的驭兽斋长老都不敢靠近三尺之内,他居然……”
下一刻。
三眼雷狮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舌头卷走了陈长安手中的饲料。它吃得极其斯文,连他手心的碎渣都舔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以示感谢。
“真、真吃了?”陈长安眼睛一亮。
他顿时有了信心,又捧起一捧饲料,走向旁边的青风狼群。
头狼立刻伏得更低,尾巴摇得像风车。
一捧、两捧、三捧……
陈长安就这样,像个食堂阿姨一样,给围拢的灵兽们一个个“分发”饲料。场面诡异又和谐——凶名在外的灵兽们排起了整齐的队伍,没有争抢,没有嘶吼,每一头在领到饲料后都会对陈长安做出某种示好动作,然后乖乖退到一旁细嚼慢咽。
短短一刻钟,整桶饲料分发完毕。
数十头灵兽全部吃饱,却一个都没离开。它们重新围拢过来,或趴或坐,眼睛全都亮晶晶地看着陈长安,像是在等待什么。
陈长安挠挠头。
饲料没了,接下来该干嘛?王管事只说喂食,没说要干嘛啊……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扫地。
对,他是来帮忙的,帮忙就包括打扫兽栏。虽然这些灵兽看起来挺干净,但地上总有些落叶杂草,扫扫总是没错的。
于是他重新捡起刚才丢在地上的扫帚。
这个动作,让兽群产生了轻微的骚动。
三眼雷狮忽然站起身,低吼一声。兽群立刻安静下来,然后……开始主动后退!
它们让出了一条路,直通兽栏深处。那条路上原本散落着枯枝败叶、碎石粪便,此刻却被灵兽们用爪子、翅膀、甚至身体,笨拙而迅速地清理到两边!
陈长安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要让我进去扫?”他试探着问。
三眼雷狮低鸣一声,走到他身侧,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后背,示意他往前走。
陈长安咽了口唾沫,握着扫帚,一步一步往兽栏深处走去。
他所过之处,灵兽纷纷退避,俯首。那些平日需要驭兽斋弟子用尽手段才能驱赶去清洁的区域,此刻全都对他敞开。
更诡异的是——
他每扫一下,周围的灵兽就会发出满足的、轻柔的低鸣。仿佛他扫地的动作,是什么无上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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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暗处窥秘心潮涌
谷口外,王管事终于哆哆嗦嗦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他要去禀报!必须立刻禀报!
观云台上,苏清寒怔怔地看着谷中那个提着扫帚、在万兽簇拥下缓缓前行的素袍身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袍镀上一层金边。他扫地的动作依旧笨拙、认真,和过去十年没有任何不同。
可就是这样平凡的动作,却让数十头凶悍灵兽如痴如醉,亦步亦趋。
“大道至简……”苏清寒喃喃重复着昨日自己说的话,此刻却有了更深的理解,“原来不止剑道,驭兽一道……也是如此么?”
她忽然想起《上古驭兽真解》开篇的那句话:“驭兽之极,非以力压,非以术控,乃以心通,以德服。兽犹如此,况于人乎?”
过去她一直不懂,什么叫“以心通,以德服”。驭兽斋的那些手段——契约、禁制、药物、鞭笞——哪一样不是建立在控制和威慑上?
可今天,她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那个男人,没有动用任何灵力,没有念任何咒文,没有结任何契约。他只是提着饲料桶,拿着扫帚,用最平凡的方式喂食、清洁。
然后,万兽俯首。
“这就是……无上驭兽真意么?”苏清寒眼中泛起狂热的光,“返璞归真,以凡心通兽心,以凡行证大道……”
她忽然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丹田内,金丹缓缓旋转,剑意流转。但此刻,那凌厉的剑意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就像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她卡了三年的金丹中期瓶颈,此刻……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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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隐匿阵中,周云山正用留影玉疯狂记录谷中的一切景象。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极致的激动!
作为阵法宗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灵兽的感知远超人类,对天地法则、对强者气息的敏感度,是人族的千百倍!
这些灵兽之所以对陈长安如此恭敬,只有一个解释——
在它们感知中,陈长安身上,散发着某种让它们本能敬畏、本能臣服的气息!
“是血脉压制?不对,人族哪来的兽皇血脉……”周云山脑子飞速转动,“那就只能是……道韵!他身上散发着‘驭兽大道’的本源道韵!”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战栗。
大道无形,但修行到极致,一举一动都会暗合天道,散发道韵。就像剑道极致者,即使不持剑,一个眼神也蕴含剑意;丹道极致者,呼吸间都带药香。
那么驭兽之道的极致呢?
或许就是……让万兽本能亲近、本能服从!
“十年扫地……十年啊……”周云山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是在用最平凡的方式,体悟驭兽本源!扫地扫地,扫的是尘,净的是心!心净则通明,通明则能感万物!所以他才能以凡人之躯,通兽心,服万兽!”
他觉得,自己窥见了无上大道的冰山一角!
而这一切,都必须记录下来,必须呈报掌教,必须……作为玄天宗最高机密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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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夜归院中暗流涌
陈长安在灵兽园一直待到酉时。
他扫完了三个最大的兽栏,给十几处饮水槽换了水,还顺手帮一头幼年铁甲犀拔出了卡在蹄缝里的石子。那头小犀牛用粗糙的舌头舔了他一脸口水,惹得周围灵兽发出善意的、咕噜噜的低鸣。
夕阳西下时,王管事战战兢兢地出现在谷口——他是被驭兽斋的齐长老硬推回来的。
“陈、陈师弟……”王管事声音发飘,“今日……辛苦了。这、这是你的贡献牌,三点贡献已经记上了……”
他递过来一块玉牌,手抖得厉害。
陈长安接过,看着玉牌上浮现的“叁”字,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三点贡献,离《养生导引术》又近了一步。
“多谢王管事。”他认真行礼。
“不敢不敢!”王管事差点跳起来,“该我谢您!谢您!”
陈长安被他过激的反应弄得有些尴尬,匆匆告辞。
走出灵兽园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数十头灵兽齐齐站在谷口,目送他离开。三眼雷狮站在最前方,低低呜咽了一声,像是在道别。
那场面,竟让陈长安心里微微一动。
“这些灵兽……还挺懂礼貌的。”他嘀咕着,转身踏上回后山的小径。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不到半刻钟,驭兽斋的齐长老就带着一群弟子冲进了灵兽园。
这位以驭兽之术闻名正道的老者,此刻满脸激动,冲到三眼雷狮面前,颤抖着手想要触摸它的额头——这是驭兽师检查灵兽状态的常规动作。
“吼——!!!”
刚才还温顺如猫的雷狮,瞬间暴怒!一道雷光从它口中喷出,擦着齐长老的脸颊轰在石壁上,炸开一个丈许深坑!
它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凶戾和警告,仿佛在说:你也配碰我?
齐长老僵在原地,半晌,苦笑起来。
“果然……唯有那位,才是它们认可的主人。”
他转身,对身后同样呆滞的弟子们沉声道:“传令:从今日起,灵兽园划为禁区,非经掌教特许,任何人不得擅入。所有灵兽的饲养、清洁……全部暂停,等那位‘吩咐’。”
“长老,”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那位陈师兄……到底是什么人?”
齐长老望着陈长安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或许……”他缓缓道,“是我驭兽一道,失落已久的……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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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陈长安回到杂役院时,天已全黑。他简单吃了点剩饭,打了井水洗漱,然后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借着月光看那块贡献玉牌。
三点贡献,闪着微光。
“再干九天,就够了。”他轻声自语,眼中有了期待。
胸口玉佩依旧温温的,没有任何异状。白天那滚烫的感觉,像是一场梦。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起身回屋。
躺在床上时,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些灵兽的眼神——那种依赖的、信任的、甚至带着几分孺慕的眼神。
“奇怪……”他喃喃道,“为什么……有点熟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谁这样看过他。
是谁呢?
他想不起来了。
困意袭来,他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
而玄天宗禁地深处,那口青铜古棺上的裂缝,又蔓延了一寸。
黑气渗出,在石室中凝聚成那张模糊的人脸。它“看”向后山方向,三个空洞剧烈波动。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您果然……还活着……”
“但您的气息……为何如此微弱?是封印?是伤势?还是……新的轮回?”
黑脸发出诡异的笑声。
“也好……也好……趁您还未完全苏醒……”
“这片天地,该换主人了……”
黑气缩回棺中。
石室重归死寂。
只有棺盖裂缝处,一滴粘稠如墨的黑血,缓缓渗出,滴落在石台上。
“嗤——”
青烟冒起,石台被腐蚀出一个深深的孔洞。
孔洞深处,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猩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