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第三节课,杨博文在左奇函陪着下,慢慢走回了教室。
他烧已经完全退了,只是脸色还有点浅白,精神不算特别足,走路也比平时慢一点。左奇函半步不离地走在他外侧,步子刻意放得很慢,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有没有头晕、有没有累,像护着什么易碎又重要的东西。
快到教室门口时,杨博文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声音很低:“别……别太明显。”
左奇函立刻会意,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却依旧站在他身边,没有真的走远。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教室里安静了半秒。
好几道目光下意识投过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一点好奇、一点了然、一点不敢多问的小心翼翼。谁都记得前几天冷战时,两人连眼神都不碰,隔着一条过道像隔着一条河;也谁都记得,那天杨博文突然干呕、昏倒,是左奇函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一路抱出教室。
不用明说,大家心里都清楚——冷战,应该是过去了。
但没人敢起哄,没人敢开玩笑,只是看了一眼,就默默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给两人留足了体面。
杨博文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慢慢坐下。动作还有点轻,毕竟刚好透,身子没完全恢复。左奇函跟过来,自然地把他的椅子轻轻摆正,又把桌角歪掉的水杯扶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要不要先趴一会儿?”他压低声音,“还有十分钟才上课,你再歇会儿。”
杨博文轻轻摇头,把课本拿出来,指尖划过纸面,声音很轻:“不用,落了太多课,要跟上。”
左奇函没勉强,只是把自己前几天整理好的笔记轻轻推到他桌上,页面整齐,重点用不同颜色标得清清楚楚,连老师随口提的补充点都记了下来。
“看不懂的地方直接问我,”他说,“什么时候问都行,我一遍一遍讲。”
杨博文低头看着那本干净整齐的笔记,指尖微微一顿,心里轻轻一暖,小声应了一个字:“好。”
这一幕落在前排同学眼里,彼此悄悄对视一眼,又飞快转回去,嘴角都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停,没点破,只照常开始讲课。
杨博文坐姿端正,认真听讲,只是偶尔精神不济,会轻轻按一下太阳穴。左奇函坐在旁边,表面在听课,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看他脸色、看他呼吸、看他有没有不舒服。
杨博文低头写笔记时,字比平时轻一点,慢一点。写到一半,笔尖顿住,卡在一道步骤上,微微皱了皱眉。
身边立刻递过来一张小纸条,左奇函的字迹,简单几笔把关键思路写清楚,末尾还画了一个极小的、怕被老师看见的笑脸。
杨博文看着纸条,耳尖微微一热,飞快瞥了他一眼,又立刻转回去,提笔继续写。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悄悄往上弯了一下。
下课铃一响,左奇函第一时间转身:“头还晕吗?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接热的。”
“不用,”杨博文轻声说,“我自己可以。”
“我去。”左奇函不由分说,拿起他的杯子就起身,脚步很快,回来时杯子里是温度刚好的温水,不烫嘴,又暖身。
周围几个同学假装聊天,眼角余光全在这边。有人想上前问问杨博文身体怎么样,可一看左奇函那副“全程看护、半步不让”的样子,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谁都看得出来,现在照顾杨博文的人,只能是左奇函,也只轮得到左奇函。
曾经,杨博文太冷,太淡,太有距离感,别人连靠近都不敢。
现在,他依旧安静,却不再浑身是刺;依旧内敛,却不再拒人千里。
而左奇函,成了他唯一的例外,也是唯一敢靠近、敢照顾、敢理所当然站在他身边的人。
午休时,两人没有像冷战那几天一样各走各路,也没有立刻回到从前黏得分不开的样子,而是安安静静一起去食堂,左奇函走在外侧,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打饭时特意选了清淡、好消化、不油腻的菜,全是杨博文现在能吃的。
“多吃点,”左奇函把筷子递给他,“补回来。”
杨博文低头吃饭,小口小口,很安静。吃到一半,他忽然夹了一块最嫩的鸡蛋,轻轻放到左奇函碗里,动作很轻,很自然,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左奇函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杨博文没看他,耳朵却悄悄红了,继续低头吃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也吃。”
那一瞬间,左奇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后怕、愧疚、担心,全都变成了安稳的暖意。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块鸡蛋认认真真吃掉,连一点味道都不肯浪费。
回教室的路上,阳光落在两人肩上,风很轻,很暖。两人并肩走,没有刻意牵手,却走得很近,肩膀偶尔轻轻相碰,又自然分开,默契得不需要任何语言。
走到教学楼门口,杨博文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抬头,看向左奇函。
“那天……”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我不该推你,也不该一直不理你。”
左奇函立刻摇头:“是我的错,本来就是我不对,你怎么样都应该。”
“不是。”杨博文轻轻摇头,睫毛垂下来,“我也很犟,明明担心你,却一直装不在意;明明很难受,却非要跟你赌气。”
他抬起头,眼底清澈又柔软:“以后我们都不这样了,好不好?”
左奇函心口一热,重重点头,声音坚定又温柔:“好。
不冷战,不赌气,不推开,不硬扛。
有事一起说,有难受一起扛。”
杨博文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很浅,很淡,却像冰雪融化,阳光破开云层,干净又好看。
“嗯。”
回到教室,两人各自坐下,开始整理上午的笔记。不再有刻意的疏远,不再有僵硬的沉默,偶尔低声交流一句题目,偶尔递一张纸条,偶尔目光相遇,又轻轻移开,带着一点只有彼此懂的温柔与默契。
班里的人都看在眼里,没人多说,没人多问,只是心里都清楚——
那两个曾经隔着最远的距离、冷战到让全班都紧张的人,终于回来了。
回到了彼此身边。
傍晚放学,左奇函像从前一样,自然而然接过杨博文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靠近他,不刻意触碰,却随时能护住他。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晚上早点睡,不许再熬夜。”杨博文轻声叮嘱,带着一点病愈后的认真。
“知道,都听你的。”左奇函点头,“你也不许再硬撑,不舒服立刻告诉我,不管多小的事。”
“好。”
路灯一盏盏亮起,暖光洒在小路上。
曾经的争吵、冷战、失望、恐惧、高烧、昏倒,全都成了过去。那些尖锐的、伤人的、僵持的时刻,最终都变成了更懂彼此、更珍惜彼此的理由。
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夸张的和好仪式,只是安安静静、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对方身边。
高三的日子依旧忙碌,试卷依旧堆积,压力依旧存在。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有人替他挡开冷风,有人替他记住细节,有人在他硬撑时接住他,有人在他沉默时陪着他。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温柔而坚定。
前路还长,可只要身边是彼此,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