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1）

下楼到车库，施雾拉开驾驶座车门，先弯腰从后备厢取出一双米白色运动鞋，利落地换下细带高跟鞋。鞋跟落地的瞬间，她周身刻意营造的柔媚感淡了几分，多了些脚踏实地的利落。

“哟，这才多久，就从‘沈府娇小姐’切换成‘老司机’了？”岑茜坐进副驾，瞥了眼她换鞋的动作，语气带着调侃，“刚才散着头发还柔柔弱弱，现在这是要干嘛？”

“少贫。”施雾随手从车载储物格里摸出根黑色皮筋，抬手将松散的长发往后一束，快速扎成低马尾，发尾垂在颈后，眉眼间的温顺褪去些许，她发动车子，引擎声平稳低沉，缓缓驶出沈府车库。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岑茜往椅背上一靠，打开手机耍起了社交软件，语气带着调侃，“在沈府装乖卖巧，一上车就现原形，等会儿见了郁安，又得拆皮筋、换高跟鞋，累不累啊？”

施雾握着方向盘的手稳而有力，目光平视前方路况，唇角勾起极淡的笑：“不累，演戏得演全套。郁安眼神太尖，一点破绽都不能留。”她侧头看了眼岑茜。

岑茜眼神盯着哪些贵小姐发的旅游照轻轻嗤笑一声，“不过说真的，沈鸿远真同意你去郁氏谈‘栖兮岛’的合作？”

“他巴不得借郁氏的名气抬身价，怎么会不同意。”施雾语气笃定，车子平稳汇入早高峰车流，“郁氏的设计团队是业内顶尖，只要她点头，沈氏酒店的估值能翻一倍，这正是沈鸿远想要的。”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郁氏集团楼下。施雾靠边停车，弯腰换上细带高跟鞋，抬手解开低马尾，让长发松散垂落，指尖轻轻梳理两下，将鬓角碎发别到耳后，眉眼间的利落又被温顺取代。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确认妆容完好、神态到位，才推开车门。

两个人并肩走进公司大楼，施雾刚一进去几个人就盯着她随即凑到一起窃窃私语。施雾也没怎么理会，人都有八卦心，让她们八卦就是了自己又少不了块肉只有不是造谣。她从包里抽出名片放在前台桌子上。“找郁总。”岑茜站在一旁看着几个频频回头看到女孩拨了拨头发，双手环着胸。

“好，我帮您给孟特助打电话。”前台小姐姐看了眼名片就低头开始打电话。施雾和岑茜也不急就规规矩矩的站着等。没过多久，孟行止就从电梯里走出来，边走边接电话，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另一只手抱着一沓文件。整个人从头到尾穿的都是黑。

岑茜听说过郁安身边有个代号“白黑无常”的女人，这个女人据说只穿一身黑和一身白，处理工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处理犯错的下属也丝毫不手软 ，所以才被人叫‘白黑无常’。但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孟行止才能在郁安这样的人身边常驻。

“您好，施小姐。”孟行止挂了电话，冲施雾伸出一只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施雾伸出手搭住面前人的手，脸上的笑更弄浓。收回手后，任由人带领着自己往楼上走。刚进电梯，几个小职员抱着文件朝几人点头问好，随即就陷入一片沉寂。

电梯上行，金属镜面映出三人截然不同的气场，施雾温顺垂眸，岑茜环胸散漫，孟行止一身黑西装冷硬挺拔，指尖还捏着未挂断的工作平板，全程无半句多余寒暄。

叮，电梯门开，孟行止侧身引路：“郁总在办公室等您，二位这边请。”

走廊铺着深灰地毯，两侧玻璃隔间里，员工低头专注，偶有抬眼，也只飞快扫过便收回，无人敢多打量。施雾垂眸看着地面，指尖轻轻摩挲着包带，将眼底的锐利藏得严实；岑茜则散漫扫过周遭。

孟行止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人声才打开。推开办公室门，冷白光线扑面而来。

郁安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雾白西装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一块极简设计的黑盘手表，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指尖转着一支钢笔。“请坐。”

“嗯”施雾应声坐下，双腿垂直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中央。没人知道她为了立足在各名媛中间，特意报了几节名媛课，虽然几节下来只学到了怎么坐。

郁安的目光落在施雾的坐姿上，两秒后才移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孟行止站在办公桌侧后方，一身纯黑西装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她将怀里的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随后双手交握在身前，拿着平板。

施雾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向郁安。语调平稳“郁总，今天来，是想正式向云仄抛出合作橄榄枝——盛景计划在城郊打造顶奢度假项目‘栖兮岛（Nestle Isle）’，从概念规划到室内全案，都希望能由云仄团队主导。”

文件在冷白桌面上滑行，纸页边缘与桌面碰撞出极轻的声响。郁安的指尖停住转动的钢笔，笔帽上的银纹在冷光下闪了闪。她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文件，目光反而落在施雾微垂的眼睫上，像在丈量那层温顺之下藏着多少纹路。

“栖兮岛。”她重复这三个字，尾音轻轻挑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沈氏近年在酒店业的动作不算少，但顶奢度假项目，还是头一遭。”

施雾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蜷：“正因为是新尝试，才更需要云仄这样的顶尖团队加持。郁总也知道，城郊那块地的自然条件得天独厚，若能配上云仄的设计，‘栖兮岛’会成为整个城市的标杆。”

岑茜在一旁没说话，只漫不经心地看着办公室墙上的抽象画，仿佛这场谈判与她无关，视线也偶尔扫过孟行止，那个女人从进来到现在一直站在那，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干，表情始终是冷淡的。岑茜有些无聊的摩挲着上臂。

“嗯，盛景给的预算还真大方。”郁安的视线落到预算资金上7000万，嘴角微微勾起。她想过盛景在设计方面会下血本，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

“嗯，如果云仄能按时按期保质保量的交付我们会再付1000万”施雾没有丝毫犹豫，她将极力想合作的心表达出来了，就看对方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核心需求是什么？”郁安将合同合上放在桌上。核心需求合同里写着有， 但郁安不想看。

“第一是私密性，所有客房、公共区域需做视觉遮挡设计，避免 客人之间相互打扰，电梯、走廊要设置独立观景廊道，减少碰面概率；第二是自然融合，建筑不能破坏原生地貌，客房需配全景落地窗，露台要嵌入山体或临湖，做到‘推窗见景，不见建筑’；第三是顶奢体验，卫浴用Rian、家电选嘉格纳，床品是 120 支埃及棉，每个独栋别墅需配私人泳池与温泉泡池，管家房要隐蔽设置，不打扰主客。”施雾一口气将需求说清，说完后喝了口水顺气。她搞不懂明明合同上有，为什么女人不愿意花时间去看一下。

“不错，那付款方式呢？”郁安不饶弯子，眼神锐利。

“签约付 30% 预付款，方案定稿付 40%，落地验收付 25%，尾款 5% 一年后结清，全程走对公账户，不拖欠。”岑茜双手依旧环胸，但姿态将低了些。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郁安的身上。

郁安的指尖在合上的文件上轻轻敲击，节奏均匀，嗒、嗒、嗒，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撞在冷白的墙壁上，又弹回来，落在每个人的心上。她腕间的黑盘手表依旧滴答作响，秒针转动的声音与指尖敲击声重叠，形成一种令人心尖发紧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