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和哥哥的童年(2)

“乖，别哭。”但她眼里的泪水好像源源不断的墨西西比河一样奔腾不息，每一下，都准确无误的滴在他的心间，索性，少年一不做二不休，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学着母亲平时抱她的方式哄她。

尤朝雪抬头看他，眼里的泪光像星辰闪着细碎的光亮，看着他的脸庞，小姑娘的眼瞳似乎更亮了些，那眼神似乎在看一个神仙一样，充满着.....爱慕与仰慕。

“哥哥好，阿雪喜欢哥哥。”

“傻子......”

少年闻言怔愣片刻，随即，面色恢复如常，他知道尤朝雪·巴克提傻，所以只当她是小孩子玩闹，并没有当真。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莫名酸涩。

“嗯!哥哥聪明，阿雪笨......”

本是一句玩笑话，但她却是当了真，脸上的郑重极为真切，眼里的光像信徒追逐着信仰的神明，即使，自己在愚笨，也依旧将神明捧于掌心，日夜供奉。

那是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女孩子贴在他胸前，倾听着他心脏‘怦怦"强劲有力跳动着，眼里的真挚再真切不过，少年看不得这番模样，便扯着她脸侧的腮肉道。

“知道自己笨，就少说话。”

她似乎听进去了，真的噤了声。

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夜风肆虐，无规则地击打着窗户就像他此刻杂乱无章的心。

“哥哥，阿妈说要阿雪嫁给清晏哥哥，阿雪不想嫁......”

空气里沉寂了片刻，忽地，少女极轻的呢喃声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尤朝雪·巴克提垂眸，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翕动，似是想起早上的事情，眉眼间像是沾染上江南细雨般忧愁。

赞迪克闻言，血瞳晦暗了一瞬，随即抚上她的发丝，语气里含着毋庸置疑的肯定：“那就不嫁。”

一听到这话，小姑娘暗下的眼眸瞬间亮堂起来，欢喜的抱紧他，却不小心加重他的伤势，但她却像只小麻雀似的在他耳边不厌其烦的，叽叽喳喳的说着。

“哥哥书上说，‘只愿君心似我，定不负相思意。’两个人要相互喜欢，就能结婚。那...阿雪喜欢哥哥，我们也能结婚吗？阿雪想和哥哥结婚，哥哥…喜欢阿雪吗？”

赞迪克捂着渗血绷带，脸上白了一分，当他听到少女欢脱的询问声时，罕见的沉默了。

血红似玛拉鸽皇血的眼瞳静静的描摹着她的轮廓，眼底翻涌着的晦涩，似是无声替他回答。

‘喜欢啊，怎么可能不喜欢’

真诚天使很少人不喜欢的。

赞迪克可以否定母亲说的一万句话，但唯独不能否定的是，她说‘我们阿雪简直就是须弥的第二个小太阳，是个小天使’

房间里很冷，没有暖气，四周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张床，一盏灯，空气冷的发颤，但他的怀抱却像骄阳般炽热。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赞迪克看着她睁开怀抱，小心翼翼的拿起绷带替他上药，雪白的绷带一点点包裹着遍体鳞伤的身体。

明月照拂下，像须弥的第一片雪花，带着灼热、滚烫，温度的是她扣紧五指，指尖传递的温度，也许是明月夜太长，他看着她，居然在想‘如果，那是真的就好了。’

人的情绪起伏像是水上浮舟，面对他人时，少年总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水面没有一丝波澜。

但唯独看向少女时，他的眼里才有了色彩，少女总是能牵动他的情绪，遇上她就像历经滔天巨浪，有时顺从，有时忤逆...

然而，这样的结果，往往导致故事走线，倒向灭亡......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月亮明明的照着，少年再度拥住天使，周身泛着点点荧光，似是星辰，静谧地见证着他所许下的誓言。

“阿雪，哥哥会保护好你的，我们不嫁。”

这时的少年正当年少，即使，他异于常人可人终归是人，少年这时许下的诺言就像风一样，随着情绪起伏，呜咽一阵儿就过了。

誓言徜徉星海，镌刻于圆月之上，随着时间的流动渐渐被黄土掩盖，淹没于历史。

也许...唯一不变的是，少女嘴角扬起的弧度，眉梢上的喜悦以及轻声呢喃“阿雪，长大了要嫁给哥哥！”是永垂不朽的。

时间仿佛定格在那一刹那，彼此相拥肉体传递的温度似一场梦魇，故事的主角都不愿醒来。

月光明明的照着，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雨水斜斜的顺着瓷砖，浸湿墙面。

雨水击打着窗户，帕蒂沙兰在雨中摇曳，娇嫩稠丽的花瓣在雨水拍打下，显得格外狼狈，整朵花顺着风向飘动。

雨水顺着花瓣弯曲的走势滑落，轻盈的雨水落在花根上像沉重泰山一样，压得一片花瓣也随之飘飘落落。

落下的花瓣飘浮于水面被浮水托举着沉沦于水流的怀抱中沉沦着，沉沉沦着.......

“落花有意，流水有情亦无情”那年他十五，她十三...

时间一点点推进，浓丽的誓言，在历史沉浮里渐渐褪去色彩。

不知道第几次受到虐待暴打，赞迪克看他们的眼神越发平淡，淡漠，淡漠的像是在看两只无理取闹的野猪。

未开化的禽兽，总会做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儿。

也许他们知晓、感知到了这事，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他却没有反抗，平静的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个怪物......

你说恨他们吗？

也许有的。

在被罗波那冠以莫虚乌有的罪名推入风纪所的戴罪羔羊，半点没挣扎，听着那些人的言语他只觉得格外讽刺。

“他是你父亲，说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小兔崽子年纪不大，心倒是挺黑的。”

“嗟!二郎子和这种人废话什么啊？接着打，打到他招为止。”

一旁的罗波那谄媚的为打累的狱卒递上一大袋摩拉，看向刑架上绞着手脚的少年眼里尽是厌恶。

“我有这么个不孝之子，乃我罗波那一生不幸，还请官家还我们个清白，让这小子招为止。”

罗波那这番话，显然话里有话，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并不认同这个孩子。

他们也是拿钱办事，须弥是一个敬神的国度，可神明也不管人饥饱，到这儿的地方…

有钱才是神！你说道德？早没了，听说那小子智慧宫因论派的代表学者，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很，但那有什么屁用？有这样的爹，就算他是神也照样来这儿。

狱卒一边唾弃，一边挥舞着沾了盐水的鞭子，他们清楚罪人根本不是少年。那谁让他倒霉呢？

罗波那正在一旁看着，看着血液浸湿了他的学士服，渐渐地，挥舞的动作越发用力响亮，但落在人的身上却是轻轻飘飘的，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狱卒自然清楚如何让人看不出枝节保全皮肉完好。

一鞭，两鞭，鞭子如同雨点般抽打声中，罗波那扛着他回到“牢笼”，他那时听着少女哭着说爱他，原先坚定的誓言竟产生动摇，恨意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中般，迅速扩散，他竟也恨上了她。

他恨她天真无邪，不谙世事，恨她一无所知，恨她永远...都这么快乐着。

那一刻，他自己走入黑暗，随着阳光逐渐远离，他与他渐行渐远，远到，蜷进阳光照不进的渊底，他看着她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窥伺着阳光般胆怯、恶心。

后来，清晏·斯徒巴和尤朝雪·巴克提还是结婚了，结婚当天，排面很盛大，清晏是大贤者的儿子，尤朝雪嫁给他不亏。

那天，她笑得也很开心，也许她也觉得不亏吧。响彻云霄的礼炮足足响了二里地，连森的使者都送来祝贺。

罗伯纳和巴克提哭笑着说，“阿雪长大了”似乎所有人都在认可这段婚礼，婚礼那天独独没有出现赞迪克的身影，也许他觉得没必要吧。

人生的道路往往漫长，也许他们会是彼此之间的过客，只匆匆见了几面，便擦肩而过。

只是婚后没几年，她的爸爸妈妈便蹲了监狱终身服刑，而哥哥赞迪克在火海里自焚，一把大火烧尽了一切，当年梦中的火焰不再是虚幻，而是真真切切的火。

火舌肆意舔舐着一切，将往日的一切化作飘渺飞灰，风一吹便都散了。

与此同时，教令院勘探地质学者残害同门，进行人体实验的桩桩件件丑事也公之于众。

当尤朝雪知道这件事时，正经历人生第九十九次家暴“砰———!!”棍棒敲击在头上很疼，换做以前或许她还能哭泣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