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秋雨过后，空气里便浸满了桂花香。

学校组织运动会，唐厌被硬拉着报了女子800米。站在跑道上时，她攥紧了衣角，指尖都在发颤。发令枪响的那一刻，她跟着人群冲出去，没跑多久，就被甩在了后面。

风灌进喉咙，带着生疼的涩意，她的脚步越来越沉，几乎要迈不动腿。就在这时，看台上忽然炸开一阵响亮的喊声：“唐厌！加油！唐厌！快跑！”

她抬头望去，慕澈站在最前排，校服外套被他扯下来扔在一边，衬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正挥着胳膊朝她大喊。他的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直直钻进她的耳朵里。

唐厌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忽然被注入了一股力气。她咬着牙，甩开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步往前冲。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带着熟悉的少年气息。

“笨死了，跑不动就别硬撑。”慕澈的声音带着点责备，手里却递过来一瓶温热的葡萄糖水。

唐厌接过水，小口喝着，抬眼看见他额角的汗，还有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我听见你喊了。”她小声说。

慕澈愣了愣，耳根瞬间红透，他别过脸，嘟囔着：“谁喊你了，我是喊我们班的人。”

旁边的同学哄笑起来：“慕澈你就别装了，刚才喊得最大声的就是你！”

慕澈的脸更红了，伸手揉了揉唐厌的头发，动作带着难得的温柔：“跑个步都能把自己跑晕，以后不许报这种项目了。”

唐厌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却没有躲开，只是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运动会结束后，慕澈拿了男子100米的第一名。他举着奖状跑到唐厌面前，像只求表扬的小狗：“看，厉害吧？”

唐厌看着他眼里的光，弯着嘴角点头：“厉害。”

那天放学，两人走在铺满桂花的小路上，慕澈忽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奖牌，小心翼翼地挂在唐厌的脖子上。

“这个给你。”他的声音有点低，“算是……谢谢你今天肯跑完。”

奖牌凉凉的，带着慕澈手心的温度。唐厌摸着上面的纹路，抬头看向他，看见他的脸在夕阳下，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桂花香漫在风里，甜得腻人。

少年少女的心事，也跟着这花香，悄悄发了芽。

那枚银色的奖牌，唐厌用红绳串了，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日子滑到了初三，课业陡然重了起来。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撕了一页又一页，粉笔灰落满了课桌，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紧绷的味道。

唐厌依旧是年级第一，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熬夜刷题，眼底的青黑遮不住，慕澈看在眼里，每天早上都会偷偷在她桌肚里塞一个热乎的鸡蛋。

“吃点东西，别把自己熬坏了。”他说着，抢过她手里的笔，“歇十分钟，陪我去操场走走。”

唐厌拗不过他，跟着他走出教室。夕阳把操场的跑道染成了金红色，篮球架下有男生在打球，喧嚣声隔着老远飘过来。

两人坐在看台上，谁都没说话。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吹得人心里软软的。

“唐厌，”慕澈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考完试，我们去城里的高中，好不好？”

唐厌的睫毛颤了颤，转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夕阳下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里满是认真。

“我查过了，市一中的分数线很高，”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但我会努力的，我不会拖你后腿。”

唐厌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好。”她说。

一个字，却像一颗石子，在慕澈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中考前最后一次模考，慕澈的成绩进步了一百多名。他举着成绩单跑到唐厌面前，笑得像个傻子：“你看！我进步了！”

唐厌看着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耀眼。她用力点头：“嗯，你真棒。”

那天晚上，唐若东难得没有喝酒。他看着唐厌的成绩单，手指摩挲着纸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考上城里的高中，也得花钱。”

唐厌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唐若东不会给她一分钱。

就在她愁眉不展的时候，陆知行又来了。他带来了一个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

“这是助学金，还有我攒的一点工资，”陆知行摸了摸她的头，“好好考，别担心学费。”

唐厌攥着信封，眼眶红了。她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

中考那天，慕澈和唐厌在同一个考场。进考场前，慕澈塞给她一块巧克力：“别紧张，我在外面等你。”

唐厌捏着巧克力，手心暖暖的。她看着慕澈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勇气。

她要考上市一中，她要和慕澈一起，去看山那边的世界。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唐厌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站在树荫下的慕澈。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朝她挥手。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唐厌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知道，属于他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