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长安城的喧嚣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宵禁后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巡夜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除妖司”的总坛，并不在繁华的朱雀大街，也不在巍峨的皇城脚下，而是隐匿在城西一片荒废的乱葬岗深处。

这里，原本是皇家用来掩埋罪臣尸骨的地方，阴气极重。后来，“除妖司”成立，便以此地为根基，大兴土木，将这片乱葬岗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座阴森恐怖的“鬼域”。

高耸的黑色围墙，将整个总坛围得水泄不通。墙头，插满了尖锐的铁刺，铁刺上，挂着一个个风干的骷髅头，随风摇曳，发出“咯咯”的声响。

围墙之内，隐约可见一座座高塔，塔顶挂着幽绿色的灯笼，如同鬼火一般，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一座废弃的古墓后，三个身影悄然出现。

正是孙悟空、唐小僧和小戒。

小戒虽然受了伤，但经过孙悟空用灵力简单治疗，已经恢复了不少。此刻，他那张猪脸上，写满了愤怒和焦急。

“大圣，小师父，”他压低声音，指着前方那座最高的塔楼，“地图上显示，那里就是‘除妖司’的‘镇妖塔’。那些被抓来的‘妖族血统’的人，都被关押在塔里。”

“镇妖塔？”唐小僧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哼，不过是他们用来掩饰罪行的幌子罢了。”孙悟空冷哼一声，金睛火眼射出两道金光，穿透了黑暗，将那“镇妖塔”看了个通透。

“俺老孙看到了。塔里，确实关押着很多人。他们……都被锁链锁着，身上插满了管子，正在被抽取血液。”

“什么？！”小戒大惊失色，“抽取血液？他们要干什么？！”

“为了某种见不得人的目的。”孙悟空收回目光，神色凝重，“走吧。我们进去。”

他从耳中取出一根绣花针，迎风一晃，变成一根碗口粗细的如意金箍棒。

“俺老孙打头阵。小戒，你保护好小师父。”

“知道了，大圣！”小戒提起九齿钉耙，挡在唐小僧身前。

“走！”

孙悟空一声低喝，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越过了高高的围墙，落在了“除妖司”的院子里。

唐小僧和小戒紧随其后，翻墙而入。

院子里，寂静无声。

只有几只乌鸦，被他们的动静惊醒，发出几声刺耳的叫声，飞向夜空。

三人小心翼翼地向“镇妖塔”靠近。

然而，当他们走到院子中央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孙悟空低声说道，“太安静了。这里可是‘除妖司’的老巢，怎么可能连个守卫都没有？”

“大圣，你看！”小戒突然指着地面。

月光下，地面上，隐约可见一排排凌乱的脚印。那些脚印，并不是人的脚印，而是一种类似于野兽的爪印。

“是‘化尸蛊’的产物。”孙悟空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脚印，“这些脚印很新鲜，说明不久前，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尸变’。”

“尸变？”唐小僧心中一惊，“你是说……那些被关押的人，变成了那种怪物？”

“很有可能。”孙悟空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大家小心，这些怪物，可能就藏在暗处。”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旁边的树林中传来。

紧接着，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些眼睛，充满了暴虐、嗜血和疯狂。

“出来了！”小戒大喝一声，九齿钉耙猛地挥出。

“铛！”

一只扑上来的怪物，被他一耙子砸飞出去。

那怪物，正是他们在高老庄见过的那种——半人半猪，身体扭曲，长满了脓包和触手。

“是高老庄的村民！”小戒看清了怪物的模样，顿时红了眼，“他们……他们怎么变成了这样？！”

“是‘化尸蛊’发作的征兆。”孙悟空沉声说道，“看来，‘除妖司’在这里，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蛊术’实验。这些村民，就是他们的实验品。”

“俺要杀了他们！”小戒怒吼一声，挥舞着九齿钉耙，冲入怪物群中。

“小戒，不可！”孙悟空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戒已经和怪物们战在了一起。

这些怪物，虽然失去了神智，但力量和速度却比之前更强，而且悍不畏死。小戒虽然勇猛，但很快就被怪物们包围了。

“小师父，你去塔里救人！这里交给俺老孙！”孙悟空对唐小僧说道。

“那你呢？”唐小僧担心地问道。

“俺老孙？”孙悟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俺老孙要去杀个人仰马翻！”

他手中的如意金箍棒，猛地一顿地面。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围攻小戒的怪物，被这股气浪震得东倒西歪。

“吃俺老孙一棒！”

孙悟空一声暴喝，身形如电，冲入怪物群中。

金箍棒挥舞间，血肉横飞。

这些怪物，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唐小僧见状，不再犹豫，转身向“镇妖塔”冲去。

塔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

唐小僧从怀中掏出如意铁棒，对着铁锁，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铁锁应声而断。

塔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唐小僧捂住口鼻，冲进塔内。

塔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是一间间牢房，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中，浸泡着无数赤身裸体的人。

他们，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妖形，有的则是人妖混杂的形态。

他们，都被锁链锁着，身上插满了管子，正在被抽取血液。

而在血池的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肉瘤般的物体。

那物体，长满了眼睛和触手，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血池中的血液。

“这是……什么鬼东西？”唐小僧看着眼前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除妖司’的‘镇妖塔’的核心。”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唐小僧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靠在墙角，奄奄一息。

“你是谁？”唐小僧问道。

“老夫……是这里的……守塔人。”老者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沫，“老夫……不想再助纣为虐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小僧指着血池中的怪物，“这些人，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是为了……‘血祭’。”老者艰难地说道，“‘除妖司’的司主，为了追求长生，为了打开通往‘西天’的‘神之门’，需要大量的‘妖族血统’的血液，来进行‘血祭’。”

“他们……他们抓来这些有妖族血统的人，给他们注射‘化尸蛊’，让他们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然后，再抽取他们的血液，来喂养那个‘血肉母体’。”

“那个‘血肉母体’，就是打开‘神之门’的钥匙。”

“神之门？”唐小僧心中一惊，“你是说……西天的门？”

“没错。”老者点了点头，“他们……他们说，西天有长生不老的神药，有至高无上的神力。他们……他们想要通过‘神之门’，去西天，成为神！”

“简直是疯子！”唐小僧怒骂道，“为了所谓的长生，为了所谓的成神，竟然不惜残害这么多无辜的人！”

“他们……已经疯了。”老者苦笑一声，“老夫……老夫也快了……”

他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唐小僧看着老者的尸体，又看了看血池中的怪物，心中充满了愤怒。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他大喝一声，举起如意铁棒，就要向血池中的“血肉母体”砸去。

“住手！”

一声厉喝，从塔顶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官袍、面覆青铜面具的人，从天而降，落在了血池旁。

他，正是“除妖司”的司主。

“你是什么人？”唐小僧警惕地看着他。

“本座，便是这‘除妖司’的司主。”司主的声音，阴冷而沙哑，“你，就是那个跟孙悟空混在一起的小和尚？”

“正是贫僧。”唐小僧毫不畏惧地说道，“你这妖人，残害无辜，罪大恶极！贫僧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司主冷笑一声，“本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为了‘神’！”

“你放屁！”唐小僧怒骂道，“为了所谓的‘神’，就可以残害无辜吗？这就是你们的‘道’吗？”

“无知的蝼蚁！”司主怒喝道，“你懂什么？！这世间，只有力量才是永恒的！只有成神，才是唯一的出路！”

“为了成神，牺牲一些蝼蚁，又算得了什么？！”

“简直是谬论！”唐小僧说道，“真正的‘道’，是顺应自然，是慈悲为怀，是普度众生！像你这样，为了自己的私欲，残害众生，那是‘魔道’！是‘邪道’！”

“本座的道，不需要你来评判！”司主大喝一声，“既然你来了，那就留下来吧！正好，你的血，也可以喂养本座的‘血肉母体’！”

他话音未落，血池中的“血肉母体”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

无数条触手，从血池中伸出，向唐小僧卷来。

“来得好！”

唐小僧大喝一声，如意铁棒挥舞，砸向那些触手。

“砰！砰！砰！”

铁棒砸在触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而，那些触手，却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依旧疯狂地向他卷来。

唐小僧渐渐不支，被逼得连连后退。

“哼，不自量力！”司主冷笑道，“本座的‘血肉母体’，已经吸收了无数妖族的血统，早就刀枪不入！你这根破铁棒，能奈我何？”

“是吗？”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司主身后传来。

司主大惊，连忙转身。

只见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司主惊恐地问道。

“俺老孙想去哪，就去哪。”孙悟空笑了笑，“倒是你，你的对手，是俺老孙！”

他手中的如意金箍棒，猛地挥出。

“轰！”

司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棒砸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塔壁上，口吐鲜血。

“你……你是孙悟空……”司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浑身无力，“你……你怎么会这么强？”

“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孙悟空冷笑道，“俺老孙告诉你，这世间，没有什么‘神’，也没有什么‘长生’。有的，只是‘心’！”

“你心中的贪念和欲望，就是你最大的‘魔’！”

“你……你胡说！”司主咆哮道，“本座是为了‘天道’！为了‘神’！”

“天道？”孙悟空摇了摇头，“你连‘人道’都没修好，谈什么‘天道’？”

他不再理会司主，转头看向唐小僧。

“小师父，你还好吗？”

“弟子没事。”唐小僧摇了摇头，“师父，这‘血肉母体’怎么办？”

“简单。”

孙悟空举起如意金箍棒，对准血池中的“血肉母体”，猛地砸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整个“镇妖塔”都摇晃起来。

血池中的“血肉母体”，被这一棒，砸得粉碎。

无数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不！！！”司主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你……你毁了本座的‘神之门’！你毁了本座的‘长生’！”

“长生？”孙悟空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怜悯，“你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了，谈什么‘长生’？”

他手中的金箍棒，再次举起。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轰！”

一棒落下，司主的身形，瞬间消散。

“镇妖塔”内，恢复了平静。

唐小僧看着满地的狼藉，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他轻声问道，“我们……做对了吗？”

“对与错，不是由结果来评判的。”孙悟空收起金箍棒，看着唐小僧，“而是由‘心’来评判的。只要你觉得，你做的是对的，那就足够了。”

他走到血池旁，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已经失去神智的“妖族同胞”，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小师父，我们该走了。”

“可是他们……”唐小僧看着那些怪物，心中不忍。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孙悟空叹了口气，“这是他们的命。”

他转身，向塔外走去。

“走吧。西天的路，还很长。”

唐小僧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怪物，咬了咬牙，跟上了孙悟空。

两人走出“镇妖塔”。

外面，天色已经微亮。

小戒正守在塔外，看到他们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大圣，小师父，你们没事吧？”

“没事。”孙悟空摇了摇头，“走吧。”

“可是……俺外婆呢？”小戒焦急地问道，“俺没找到俺外婆。”

孙悟空看着小戒，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满裂纹的玉佩。

“这是……俺娘留给俺的……”小戒接过玉佩，眼泪夺眶而出，“俺外婆……她……”

“她已经走了。”孙悟空轻声说道，“在血池里。”

小戒抱着玉佩，嚎啕大哭。

孙悟空和唐小僧，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朝阳，从东方升起，将第一缕阳光，洒在了这片充满罪恶的土地上。

然而，这阳光，却无法驱散，那深埋在人心中的黑暗。

夜探除妖司，血色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