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结束时,老城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斜斜照进“光的答案”的玻璃窗。沈砚正坐在靠窗的画架前,指尖抚过画布上未干的油彩,我站在他身后,轻声念着刚整理好的旧书扉页:“‘我们都在黑暗中行走,却有人提着灯,为彼此照亮脚下的路’——这是上世纪的一位天文学家写的。”
他回过头,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尘,笑容温柔:“阿言,我好像能看见一点轮廓了。”我知道那是错觉,医生说他的视野正在逐渐缩窄,像被浓雾慢慢吞噬,但我还是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按在书页上:“是阳光的形状,和你画里的一样。”
书店的生意不算红火,却足够安稳。有个常来的老太太总说,沈砚的画能暖到心里去,她失明的老伴每次摸过画布,都会说闻到了阳光的味道。沈砚听见这话时,正在调一种极浅的金色,他笑着说:“其实我是凭着阿言的描述画的,他说阳光是暖的,我就多加点橘色;他说极光有七种颜色,我就把所有明亮的颜料混在一起。”
可变故还是在深秋降临。那天沈砚正在画一幅极光图,笔尖突然顿住,他愣了很久,才低声说:“阿言,我看不见颜料盘了。”我冲到他面前,看见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像被潮水淹没的沙滩。
那晚我们没有开灯,坐在书店的地板上,靠着堆积的旧书。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带着难得的脆弱:“我怕以后连你的样子都记不清。”我轻轻拍着他的背,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脸上,从眉骨到下颌,一点点描摹:“你记住,我的眼睛和你画里的阳光一样亮,我的颧骨上有颗小痣,笑起来会陷进两个梨涡。就算你看不见了,只要摸到这颗痣,就知道是我。”
他没有再提放弃画画的话,只是开始用指尖摸索着创作。我把颜料挤在调色盘的固定位置,按红、橙、黄、绿、蓝、靛、紫的顺序排列,在每个颜色旁放一颗不同形状的小石子——圆形是红色,方形是黄色,三角形是蓝色。他会先摸石子确定颜色,再凭着记忆勾勒线条,画错了也不恼,只是笑着让我帮他擦掉:“没关系,光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形状。”
冬至那天,老城飘起了小雪。书店里来了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男孩,男孩戴着墨镜,是先天性失明。他们在沈砚的画前站了很久,女孩轻声念着画旁的文字:“‘当眼睛看不见光时,心会替你看见’。”
沈砚坐在一旁,听见这话时,突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指尖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阿言,我想办一个画展,专门给看不见的人。”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吻了吻他的指尖:“好,我帮你。”
画展那天,阳光格外好。我们把沈砚的画挂在展厅里,每幅画旁都放着一块触摸板,上面刻着画里的场景,还有我为他写的文字。失明的男孩用指尖摸着“极光”的纹路,突然说:“我好像看见了,是温暖的、流动的光。”
沈砚站在我身边,虽然看不见,却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感受展厅里的喧嚣与温柔。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指腹划过我掌心的纹路,和第一次在医院时一样。我知道,他的世界或许正在变暗,但我们一起创造的光,却越来越亮。
老城的青石板路又被春雨泡得发亮,巷尾的豆浆铺子依旧飘着豆香。“光的答案”书店的门永远敞开着,里面有旧书的墨香,有颜料的气息,还有两个相握的手,在岁月里,成为彼此永恒的光。
————————结束线————————
125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