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雨打,梨道山这晚便凉了几度,不添衣是不行了。
“法衍师兄,法衍师兄,你在屋里吗?”
一般晨时,这个时间,法衍都在屋内习读佛经。
门吱呀一声,开了。
法衍很高,小和尚只得退一步。
“师兄,今日又凉了,您的衣服昨日晒好了,便帮你您收进来了。”
一件月白僧衣静静搁在梨木衣板上,襟口熨得平平整整,布料带着淡淡的檀香,腰间的绦带松松挽了个结,下摆垂着几缕佛带,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法衍收了佛珠,承过梨木板。
“多谢。”
小和尚本欲离开,被法衍唤住。
“寺庙里可有女施主的袍子。”
寒风划过木质游廊顺着荷塘的走势蜿蜒铺开,深棕的木柱与护栏在满目冷霜间划出寒冷的线条——黎小橖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小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有啊。”小和尚打趣道,“我们寺里有没有女施主。”
话方即说完,才想起师兄昨日逮了个女狐妖回来。
“狐妖应该不怕冷吧?”
“无事,你先回吧。”
旋即,他便往主庙去,寺庙虽说建在山上,但活脱脱像江南水乡,连廊延展,风铃吹佛,池水荡荡——听住持说,一念寺的第一位住持是江南一位书生。
“住持。”法衍微微行佛礼。
“天凉了,该添衣了,穿这么少,真当自己已经成佛啦!”这老头有的时候到不像个出家人,神经兮兮的。
老头笑了几声。
“嗯。我的衣物松远师弟已经送来了,只是……”
住持没有打断他,倒是不喜人说话磨磨唧唧的样子。
“这只狐妖修为未成,有些怕冷。”
“那你早去早回,梨道城里买些衣物吧,寺里的香不够了,再去买些吧。”
“嗯。”
法衍出了殿门,住持对着佛像,闭了眼。
走过廊道,猛然颤栗。他昨晚没睡好。
他习惯三更睡觉,只是昨夜睡即,又被小狐妖叫醒。
“小师父,我有点冷,木板薄薄的,睡的我硌得慌。”她把他摇醒了。
睡意朦胧的法衍挣开眼,差点没吓个半死,只是碍于佛法精神,没有表露于颜,还是皱了皱眉——以往可没有谁敢径直闯入他的房间,住持来了都得敲门。
但显然,小狐狸不懂察言观色,头发乱糟糟的,耷拉着狐耳,没精打采。
他大半夜去禅堂去了两床被子,给她铺到床上,另一套拿给她盖。
他便知道,这只小狐狸灵力不精,除了会点简单术法以外,如普通人般——其实,他觉得,她比普通人还要差些。
走到尽头,门未开,风铃叮铃铃响,她还没醒。
小盏清茶,烛火摇曳。
即使是添衣,僧人的衣服看起来还是轻薄的,他们里衣是加厚了的,外面的禅衣一年四季如此。
“师兄,你怎么又又又又又赢了!”小和尚跳了起来,“气死我了。”
若说随最不像个出家人,就属这位小和尚。
风渡是十四岁来的一念寺,如今也不过三年,倒还算个小孩子。原来也是个京城顽固子弟,当今长公主与与瞑侯的小儿子,性子顽劣。
长公主气不过,就把他扔到山里来了,对外言曰:修炼心性。
小窗被咿咿呀呀拉开,两人便见到透红的脸庞,支愣着耳朵。
“哇!”风渡将窗口撑开些,似有些激动,“真狐狸!”
黎小橖觉得是在夸她,摸了摸耳朵,灿烂笑开了脸,“是呀。”
“施主,你还是从门进来吧,”法衍见她头伸得如此进来,生怕她从窗户钻进来,“我与住持说了,今日雪太大,明日下山给你买件衣物,受苦小施主了。”
“好呀好呀,我也要去。”黎小橖冷的跺脚,急忙往两人侧边火石堆旁移了移。
火堆在乱石间噼啪作响,火星裹挟着浓烟扶摇而上,被火烤得发红的石块泛着暗赤色,热浪一波波涌来,连空气里都飘着焦石的涩味。
“我也要去!”
风渡瞎掺和上了,法衍头疼。
“小施主都没有衣物,一出去就会冷的,”他有严色看向风渡,“师弟功课可做了?佛法可抄写了?上次打碎瓷碗,住持可是罚了佛经一百遍的。”
随即看着风渡微微一笑。
“啊——”风渡仿若哭了般大叫着跑出去。
“法衍师兄欺负人!”当然,他闹一闹,也没人会信他。
或许能够同情他的,只有这只狐狸了。
“小师父把他弄哭了?”
法衍没理她,起身绕开出去了。
次日,风还在吹,只没下雪了。法衍往屋门口瞧瞧,还在睡。
他下山了。
雨雪浸了一天一夜,下山的青石板路早被泡得发涨,砖缝里的青苔吸饱了水,绿得发腻,像泼了一层油亮的墨。石面水光粼粼,倒映着山雾里的残枝。
“嘘,小点声,你个二傻。”黎小橖啪的一下拍在了风渡脑门上。
风渡捂了捂头,无辜一脸。
法衍回头,差点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