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课桌上，空气里弥漫着新书本的墨香和夏末残余的热意。高二（3）班的教室里一片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分班结果，只有靠窗最后一排的座位异常安静。
谢彦安低头整理着新发的课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他昨晚几乎一夜未眠，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个雨天的巷子，想起简南旭背上的温度，想起那句“我就当你的止痛药”。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感到恐慌。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筑起高墙，可那个叫简南旭的少年，却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轻易就吹垮了他所有的防御。
“哟，这不是谢学霸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彦安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抬起头，看见简南旭正站在课桌旁，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篮球。
“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简南旭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把篮球塞进课桌抽屉，“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请多指教啊。”
谢彦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墙边缩了缩，试图拉开与简南旭的距离。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人，更没想好要怎么解释自己那天狼狈的样子。
“怎么，不认识我了？”简南旭凑近了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我是简南旭啊，前天背你去诊所的那个。”
谢彦安抿紧了嘴唇。他当然记得，他记得比谁都清楚。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维持自己一贯的冷漠。
“记得。”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低头继续整理课本。
简南旭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他：“你那天回去后没事吧？感冒好点了吗？”
“没事。”谢彦安头也不抬。
“那就好。”简南旭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在谢彦安桌上，“给你带的，补充营养。”
谢彦安盯着那盒牛奶，像是盯着什么洪水猛兽。他从未接受过别人的东西，更别说是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人。
“不用。”他把牛奶推了回去。
“别客气啊。”简南旭又把牛奶推回来，“就当是同桌的见面礼。”
谢彦安皱起眉头，终于抬起头看向简南旭。少年的笑容太过耀眼，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他心慌的氛围。
“没想到你这个脑子还能考到这个班，真是令人吃惊。”他听见自己冷冷地说。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简南旭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谢彦安一字一顿地重复，“没想到你这个脑子还能考到这个班，真是令人吃惊。”
这次简南旭听清楚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喂，谢彦安，你说话怎么这么毒？蛇都没你这张嘴巴毒。”
谢彦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知道自己应该闭嘴，应该像以前一样用沉默应对一切，可看着简南旭那张笑得肆无忌惮的脸，他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怎么？你要亲我嘴？”他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不亲一下怎么知道毒不毒？”
话音刚落，谢彦安就后悔了。他在说什么？这种话根本不像他会说出口的。他看见简南旭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周围的同学都好奇地看向他们这边。谢彦安的脸颊开始发烫，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简南旭的错愕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随即他笑得更开心了，甚至伸手拍了拍谢彦安的肩膀：“行啊谢彦安，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不过亲嘴就算了，我怕真被你毒死。”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哄笑，谢彦安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还好，简南旭没有生气，也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上课铃适时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点名。谢彦安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简南旭，少年正坐得笔直，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喂，”简南旭突然凑过来小声说，“刚才的话我可记着了啊，以后你要是再毒舌，我就真亲你了。”
谢彦安的手一抖，钢笔在课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他猛地转过头，瞪向简南旭，却看见对方眼里狡黠的笑意。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开玩笑的啦。”简南旭笑着坐直身体，“不过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谢彦安的脸更红了。他决定今天都不再和这个讨厌的家伙说一句话。
然而这个决定在第一节数学课就宣告破产。
数学老师是个严厉的中年女人，她一进教室就宣布要进行随堂测验。试卷发下来，谢彦安大致扫了一眼，题目对他来说并不难。他拿起笔开始答题，却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简南旭正对着试卷抓耳挠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一会儿咬笔头，一会儿挠头发，看起来十分痛苦。
谢彦安本来不想理他，但简南旭折腾的声音实在太大，连前排的同学都回头看了好几眼。他忍无可忍地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安静点？”
“我也想安静啊。”简南旭哭丧着脸，“可这些题目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啊。”
谢彦安看了一眼他的试卷，发现才做了不到五道题，还都是错的。
“第三题选B，第五题是三角函数，套公式就行。”他面无表情地说。
简南旭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对哦！谢了谢了！”
他赶紧低头改答案，改完后还冲谢彦安比了个大拇指：“学霸就是学霸，厉害！”
谢彦安别开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简南旭，明明他最讨厌这种不学无术的人。
接下来的几节课，简南旭充分发挥了他“不耻下问”的精神，遇到不会的题目就凑过来问谢彦安。谢彦安一开始还冷着脸不理他，但简南旭总有办法让他开口。
“谢老师，教教我呗？”简南旭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请你喝奶茶！”
“我不喝奶茶。”谢彦安冷淡地说。
“那果汁？可乐？或者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谢彦安看了他一眼，少年眼里满是真诚的恳求，让他无法拒绝。他叹了口气，拿起笔开始讲解题目。
简南旭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谢彦安发现他其实很聪明，一点就通，只是基础太差。
“你以前上课都在干什么？”谢彦安忍不住问。
“打篮球啊，弹吉他啊，或者逃课去玩滑板。”简南旭理直气壮地说，“学习多无聊。”
谢彦安无语。他无法理解这种把时间浪费在玩乐上的行为，但看着简南旭说起这些时发亮的眼睛，他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午休时间，同学们都去食堂吃饭了。谢彦安从书包里拿出早上准备好的饭盒，里面是简单的三明治和水果。他习惯了一个人吃饭，这样就不用面对食堂的拥挤和别人的目光。
“你就吃这个？”简南旭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彦安抬起头，看见简南旭端着两个餐盘站在他面前，餐盘里堆满了食物。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我多打了一份，给你。”简南旭把其中一个餐盘放在谢彦安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不用，我吃这个就行。”谢彦安想把餐盘推回去。
“别啊，我特意给你打的。”简南旭按住餐盘，“你看你这么瘦，得多吃点。而且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浪费粮食可耻啊。”
谢彦安看着餐盘里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早上没吃早饭，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简南旭已经开始大口吃起来。
谢彦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筷子。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是他很久没吃过的味道。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尽量不发出声音。
“怎么样，好吃吧？”简南旭笑着问。
谢彦安点了点头。
“以后中午都跟我一起吃吧。”简南旭说，“我每天都会去抢红烧肉，保证让你吃个够。”
谢彦安的手顿了一下。他从未和别人一起吃过饭，更别说每天一起。他应该拒绝的，可看着简南旭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简南旭高兴地拍了拍桌子，“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饭搭子了！”
谢彦安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称呼。
下午的体育课，男生们进行篮球比赛。简南旭是班里的主力，他一上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动作灵活，投篮精准，每一次进球都会引起一阵欢呼。
谢彦安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时不时飘向球场。他看见简南旭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汗水浸湿了他的球衣，勾勒出少年结实的肌肉线条。
“谢彦安！给我加油啊！”简南旭突然冲他喊道，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周围的人都看向谢彦安，他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应该低头继续看书，假装没听见，可看着简南旭期待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一句：“加油。”
简南旭似乎听见了，他冲谢彦安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转身投入比赛。
比赛结束后，简南旭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谢彦安旁边。
“怎么样，我打得不错吧？”他得意地问。
“还行。”谢彦安淡淡地说，递给他一瓶水。
“就只是还行啊？”简南旭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谢彦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简南旭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阳光照在那些水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让他想起那个雨天的彩虹。
“喂，谢彦安。”简南旭突然凑近，“你今天笑了三次。”
谢彦安愣了一下：“什么？”
“你今天笑了三次。”简南旭认真地数着，“第一次是我说你生气可爱的时候，第二次是我说请你吃饭的时候，第三次是刚才给我加油的时候。”
谢彦安的脸瞬间红了。他没想到简南旭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更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笑了这么多次。他习惯性地想要否认，可对上简南旭含笑的眼睛，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简南旭说，“以后多笑笑呗？”
谢彦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本的边缘。他心里乱糟糟的，既为简南旭的注意感到窃喜，又为自己的反常感到不安。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谢彦安动作慢吞吞的，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等简南旭一起走。虽然他们约好了一起吃午饭，但一起回家似乎又太亲密了。
“走啊，一起回家。”简南旭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课桌旁等他。
“我……我家和你家不顺路。”谢彦安小声说。
“你怎么知道不顺路？”简南旭挑眉，“你又不知道我家在哪儿。”
谢彦安语塞。他确实不知道。
“走吧走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送你回家。”简南旭不由分说地拉起谢彦安的手腕。
谢彦安触电般地甩开他的手，耳根泛红：“我自己能走。”
“好好好，你自己走。”简南旭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过我得跟着你，万一又遇到李强那帮人怎么办？”
谢彦安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件事。虽然李强这两天没来找他麻烦，但难保他们不会卷土重来。有简南旭在身边，确实会安全很多。
他没有再拒绝，只是默默地背上书包，和简南旭一起走出教室。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简南旭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谢彦安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走到谢彦安家楼下时，简南旭停下脚步：“我就送你到这儿吧，明天见。”
“明天见。”谢彦安低声说。
他看着简南旭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叫住他：“简南旭。”
“嗯？”简南旭回过头。
“谢谢。”谢彦安说，“谢谢你今天的午餐，还有……送我回家。”
简南旭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夕阳还要温暖：“不客气，同桌嘛，应该的。”
谢彦安站在楼下，看着简南旭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楼。他打开家门，迎接他的是一片冷清和黑暗。父母又不在家，这已经是常态了。
他打开灯，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窗边。窗外是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习惯了这种孤独，直到今天。
他想起简南旭的笑容，想起他说的“以后多笑笑”，想起他背上的温度，想起那句“我就当你的止痛药”。
谢彦安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今天，他确实笑了三次。而每一次，都是因为那个叫简南旭的少年。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落笔：
“他就像第一个闯进我生活的人，打乱了原本的计划。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今天，我笑了三次。”
写完这句话，他合上日记本，把它锁进抽屉最深处。那里藏着他所有的秘密，而现在，又多了一个关于简南旭的秘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谢彦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简南旭的身影。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冰冷的家，似乎有了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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