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祭是神族千年一度的盛典，旨在引动九天星辰之力，为天柱注入新的生机。这一日，云境所有神官仙娥齐聚观星台，下界各族使者亦受邀观礼，万道霞光铺就通天之阶，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白烁立于祭台中央，一袭祭典专用的星纹白袍比平日更加繁复华美，银线与碎晶织就的图案在星光下流转生辉。她头戴九翎冠，每根翎羽都镶嵌着对应的星辰宝石，额间印记被特意勾勒，如一只睁开的第三只眼。

她看上去完美无瑕，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的神祇。

只有她自己知道，长袖之下，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从清晨起，那股来自深渊的感应就如影随形，不再是偶发的剧痛，而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率的共鸣，仿佛她的灵力与某个黑暗源头之间被无形的线连在了一起。

“吉时已到——请神女启阵！”

苍玄长老的声音响彻观星台。白烁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阵眼。

一步，两步，三步。

她脚下的星图随着步伐依次亮起，浩瀚的星辰之力开始向她汇聚。观礼的众神屏息凝神，见证着这千年一度的神圣时刻。

白烁在阵眼站定，双手结出古老而复杂的祭印。纯净的神力自她体内涌出，与星辰之力交融，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入苍穹。

天柱的虚影在光柱中显现，那道蛛网般的裂痕在星辰之力的灌注下，开始缓慢愈合。

成功了。

长老们露出欣慰之色，观礼席上响起低低的赞叹。

可就在这时，白烁突然闷哼一声，身形晃动。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诡异的……愉悦感。一种力量充盈、枷锁松动、仿佛能撕裂一切的狂喜，从连接的另一端汹涌而来，冲击着她的心神。

那是梵樾的情绪。

他在兴奋。为什么？

白烁强行稳住心神，继续维持祭印，但额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能感觉到，自己注入天柱的力量，有一部分正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流向深渊，就像水总会流向低处。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听到声音。

不是通过意念传递的话语，而是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的、属于梵樾的低语：

“对，就是这样……继续引动星辰之力，继续为天柱灌注生机。你每注入一分力量，我身上的枷锁就松动一分。”

“你以为你是在修复天柱？不，小守星，你是在帮我打破囚笼。”

“三千年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白烁的心脏狂跳起来，祭印的手势出现了一丝紊乱。天空中，光柱随之波动，天柱虚影上的裂痕愈合速度明显减慢。

“神女？”苍玄长老察觉到异常，上前半步。

“我没事。”白烁咬牙挤出三个字，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不能失败。天祭若中断，不仅天柱无法修复，神族威信也将受损。她必须完成仪式，之后再解决与梵樾的连接问题。

打定主意，白烁闭上眼睛，彻底隔绝外界干扰，将全部心神投入祭印。星辰之力更加汹涌地汇聚而来，光柱愈发明亮，天柱裂痕加速愈合。

观礼众神松了口气，以为刚才只是小插曲。

只有白烁知道，随着她引动的力量越强，那种来自深渊的“愉悦感”就越发清晰。她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连接——那些贯穿梵樾身体的法则锁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脆弱。

他在吸收她的力量，通过这种诡异的双星连接。

“快了……就快了……”梵樾的低语如同恶魔的蛊惑，“再加把劲，白烁。你不想拯救你的天柱吗？那就释放更多的力量，不要保留……”

白烁猛然睁眼。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她停止增加力量输出，转而试图切断与星辰之力的连接。但已经晚了——天祭大阵一旦全力运转，就像启动了无法停止的洪流，星辰之力自行向她灌注，完全不受控制。

光柱越来越亮，亮到刺眼的地步。天柱虚影上的裂痕已愈合大半，但白烁的脸色却苍白如纸。

“停下……”她喃喃，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连接另一端的梵樾说。

“停不下了。”梵樾的回应带着胜利的笑意，“双星共鸣一旦开始，就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我冲破囚笼，要么你灵力枯竭而死。猜猜会是哪个？”

白烁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短暂清醒。她看向观礼台，看向那些对她寄予厚望的神族同袍，看向那片她誓言守护的天地。

不能这样。

她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既然你要力量，”白烁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我就给你力量——全部给你！”

话音落下，她逆转了体内灵力流动的方向。

不是将力量引向天柱，也不是试图切断连接，而是主动地、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全部的灵力连同星辰之力，通过双星连接，疯狂地推向深渊。

既然切断不了，那就撑破它。

如果梵樾是漩涡，她就让这个漩涡过载。

“你疯了？！”梵樾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惊怒。

深渊底层，幽紫光芒暴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那些本已变得透明的锁链突然被灌注了远超承受极限的力量，蓝光与紫光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观星台上，众神只见冲天的光柱突然扭曲变形，一半维持着纯净的星辰之光，另一半却染上了诡异的幽紫。白烁站在光柱中心，白袍猎猎作响，嘴角溢出鲜血，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深渊中，梵樾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那些锁链在他身上疯狂收紧，试图压制突然暴增的力量，但两股极致力量的碰撞已经超出了封印的承受极限。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在梵樾的意识中响起，却仿佛惊雷。

贯穿他右肩的那根最粗的法则锁链，出现了一道裂痕。

虽然只是一道细微的裂痕，却是三千年来第一次实质性的损坏。

与此同时，白烁感觉那根连接着她与梵樾的无形之“线”，在过载的力量冲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她凝聚最后的心神，一剑斩断。

无形的断裂感传来，深渊的共鸣瞬间消失，那些外来的情绪、低语、痛苦与狂喜全部退去。白烁脱力地跪倒在地，光柱随之消散。

天柱虚影缓缓消失，裂痕愈合了七成，虽未完全修复，但已稳定下来。

祭典……算是成功了。

但代价是……

白烁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皮肤下隐约有幽紫色的纹路一闪而逝。那是过度连接后留下的“印记”，是深渊力量在她灵力中刻下的烙印。

“神女！”苍玄长老与一众神官冲上祭台。

白烁被扶起，勉强站立。她望向深渊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某种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而在深渊底层，梵樾垂着头，锁链上的那道裂痕正缓慢地自我修复，但修复的速度，比以往慢了十倍不止。

他低笑着，笑声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

“斩断了连接？天真。”他抬起能移动半寸的右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却无比纯净的白色灵力——那是属于白烁的力量，在天祭过程中被他捕获的一缕。

“线可以斩断，但已经产生的‘共鸣’，是刻在法则里的。”他将那缕白色灵力缓缓融入自己体内，幽紫色的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银白，“白烁，从现在起，你永远无法真正摆脱我了。”

“因为每一次你使用神力，每一次你守护天柱，都会让我……离自由更近一步。”

天祭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