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汹涌的眼泪,看着他强作的笑容,看着他眼中那份卑微到尘埃里、却又固执得惊人的坚持。
许久,他才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很轻,很沉,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又仿佛扛起了更沉重的东西。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伸出手,从路垚手中,拿回了那个空相框,重新放回床头小几上。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回床头,仿佛刚才那番对话耗费了他太多精力。

粥凉了

我……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放着吧我累了
路垚站在原地,看着乔楚生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侧脸,心中百味杂陈。有失落,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奇异的平静。
乔楚生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再明确拒绝。
他默许了他的留下,甚至……默许了他那份“心思”。
只是,划下了一条更清晰的线——不拖不欠,各自安好。
这或许,已经是目前他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路垚轻轻地、将凉了的粥碗和小菜端走,又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里,乔楚生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目光深幽难测。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日子在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中,重新向前流淌。乔楚生的伤,在路垚沉默而精心的照料下,一天天好转。苍白褪去些许,眉宇间的疲惫仍在,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疏离,似乎随着伤势的愈合,也悄然融化了一层薄冰。他不再对路垚的靠近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但也绝不主动。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近乎“室友”兼“上下级”的平淡关系。
路垚谨守着那条“不拖不欠”的线。他不再试图触碰那道隐形的壁垒,不再用那种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眼神凝视乔楚生。他恢复了之前那种“没心没肺”的跳脱——至少表面上是。他会抱怨天气,会挑剔阿力买的菜不新鲜,会在乔楚生看文件看得太久时,故意大声地“路过”书房门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乔楚生大多数时候不理他,偶尔被他吵烦了,会撩起眼皮扔过去一个眼刀,或者冷冷地丢出一句“闭嘴”,路垚便缩缩脖子,笑嘻嘻地溜走。
只有路垚自己知道,那份看似轻松的表象下,藏着怎样的小心翼翼。他像走钢丝的人,在“靠近”与“不越界”之间,寻找着极其微妙的平衡。他贪恋乔楚生默许的这点日常,又时刻警醒着,不敢有丝毫逾越。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乔楚生伤后第一次能下床在院子里稍微走动。他披了件外袍,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份阿力刚送来的、关于龙爷最新动向的简报,眉头微蹙。秋风已带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衣袍下摆。
路垚端着刚沏好的热茶和一小碟新买的核桃酥走出来,见状脚步顿了顿。他走过去,将茶点放在石桌上,瞥了一眼乔楚生手里的简报,没多问,只是拿起搭在石凳上的薄毯,抖开,动作自然却又保持着一丝克制的距离,轻轻披在了乔楚生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