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爷子的寿宴办得风光又体面，法租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路垚穿着那身乔楚生指定的靛蓝色丝绒长衫，跟在阿力身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应对着各色人等的寒暄。他本就生得俊朗，气质又偏文雅，这身长衫衬得他长身玉立，在满场西装革履中反倒显得格外打眼，引得不少目光流连。路垚的心思却全不在这些恭维和打量上，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留意着每一个可能与乔楚生有旧怨或新隙的人，尤其是龙爷那边的。

乔楚生被白老爷子叫走，白老爷子自是八面玲珑，反而当众夸赞乔楚生年轻有为又重情守诺，特意让人将贺礼摆在显眼处。路垚也恰到好处地敬了几杯酒，说了些场面话，进退得宜，倒也没给乔楚生丢脸。

寿宴顺利结束，没有出现任何预想中的风波。路垚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却并无多少喜悦。他婉拒了白幼宁（她也被父亲从南京叫了回来）欲言又止的关心和劝解，与阿力一起，带着一身酒气和疲惫，在门口等乔楚生一起回去。

乔楚生有出什么事？

路垚没有，没给你惹事

乔楚生那就好，走吧

他犹豫片刻，取下自己那件稍厚的外套（也是阿力准备的），走到乔楚生身后，动作极轻地披在了他肩上。

乔楚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拒绝。

路垚的手指在收回时，极其短暂地、若有似无地擦过了乔楚生的领口边缘。那一触即逝的温热，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指尖。

路垚伤还没好，小心着凉

他想要更多。不仅仅是披一件衣服，不仅仅是递一杯水。他想要触碰他，拥抱他，确认他的真实存在，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他想要乔楚生眼里只有他，想要乔楚生对他展露只对他一个人的、卸下所有防备的表情。

这份贪念，如同被春雨浇灌的野草，在他心底疯狂滋长，再也无法抑制。

乔楚生搞不懂路垚到底要干什么？或者说，他乔楚生，到底拿他怎么办？

直到这天下午。

乔楚生有个重要的会面，对方是公共租界工部局的一位要员，地点约在一家素以私密性著称的西餐厅。路垚自然跟着。他穿着熨帖的西装，安静地坐在乔楚生侧后方的位置，扮演着尽职的随从角色，只在乔楚生需要时，适时递上文件或低声提醒一两句。结束后看着乔楚生脸色的疲惫，靠着那里闭目养神，路垚走过去，看着他额前的碎发想帮他理好，而乔楚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路垚不知所措的开口

路垚老乔累了回去吧

乔楚生三土，有些事情，适可而止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适可而止，让他永远只能看着

不。他做不到。既然已经无路可退。

那么，就让他在这条不归路上，走得更远一些吧

如果无法改变，那这就是他最后一世，见一面少一面，他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