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刘培茄与四大手下

两辆吉普碾着山路的碎石，慢悠悠地晃了两个小时，才堪堪抵到新红谷避难所的北门入口。车上的人个个挂着伤，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腿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山路崎岖难行，再加上众人伤势拖累，车速慢得像爬，车轮碾过坑洼处，车身剧烈颠簸，伤处的疼意便钻心似的往上涌，车里的人都咬着牙，没谁哼一声。

北门的守军远远瞧见车身的“猛”字，再看清驾驶位旁的王猛，连核对身份的流程都省了，哗啦一声拉开厚重的合金大门，抬手做了个放行的手势。吉普刚驶进避难所的范围没多久，众人便一眼瞧见了中心广场的阵仗——百名身着红色迷彩服的士兵列着整齐的方阵，枪杆擦得锃亮，枪口斜指地面，精气神绷得笔直，两辆装甲车停在方阵两侧，黝黑的炮口对着入口方向，几辆运兵车跟在后面，车轮碾在水泥地上，压出沉沉的声响，肃杀的气息在广场上空弥漫。

方阵前站着几个人，最中间的是个穿一身鲜红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衬得面部轮廓冷硬，正是新红谷避难所的总指挥刘培茄。谁都知道这位刘总指挥的来历，原西固军区的部队高层，退役后弃武从商，在末世来临前便攒下了雄厚的资本，这才在这乱世里建起了新红谷这般规模的避难所，他偏爱的鲜红色西装，在这灰扑扑、满是破败的末世里，成了独一份的醒目标志，也成了新红谷权力的象征。

刘培茄身侧，一字排开站着他的四大手下，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狠角色，往那一站，便透着慑人的气场。

左边第一个是千叶岚，代号“漂泊之刃”，虽是四大手下里实力公认的第一，却向来独来独往，不受任何人的约束，便是刘培茄的话，也只听自己愿意听的，旁人从不敢轻易招惹。他身披一套暗灰色具足，甲胄设计古朴，线条凌厉，做工却极为精良，甲片拼接处严丝合缝，透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胸甲正中央，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弯刀标志，只是刀身之上，被一道深深的“X”形刻痕贯穿，刻痕边缘早已氧化发黑，显然已是有些年月，像是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他的面甲是全覆式的，只在眼睛位置开了两道细窄的缝隙，透过那道缝隙，能看到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正淡漠地俯瞰着前方，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奇特的是，尽管他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那些拥有超常视觉、正暗中扫描四周的值守人员，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身上的这套具足，是红刀会早期研发的尖端隐匿装备“幽灵甲胄”，能够扭曲光线、吸收热能辐射、屏蔽一切生物信号，而他，正是这套装备的第一批测试者，将其运用得炉火纯青。

千叶岚身旁，是个身高足有两米一的壮汉，肩宽背厚，如同铁塔一般立在那里，一身紧实的腱子肉把黑色作训服撑得鼓鼓的，每一寸肌肉都透着爆发力。他的脸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纵横交错，却丝毫不显狰狞，反倒更添几分悍勇，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目光扫过之处，让人下意识地心生敬畏。这便是王绝，王猛的父亲，代号“猛虎”，原西北军区退役的特种兵，一身过硬的格斗术和近身搏杀技巧，在新红谷避难所里鲜有对手，也是四大手下里实力仅次于千叶岚的人。

王绝旁边是周芳，代号“夜猫”，周明和周寒的亲姑姑，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一头干练的短发贴在头皮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眉眼冷艳，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半分柔和，嘴角总是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的来历远比旁人更为传奇，早年当过欧洲雇佣兵，混迹过战火纷飞的战场，后来又做过特工，当过杀手，一手狙击术更是出神入化，是百里挑一的神枪手，手里的狙击枪从无虚发，但凡被她盯上的目标，从没有能逃脱的，在四大手下里排名第三。

最右边的是马征，代号“铁牛”，身材敦实，膀大腰圆，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露出胳膊上虬结的肌肉，一块块如同岩石一般，充满了力量感。他是散打和拳击出身的高手，拳头上的功夫硬得很，近身搏斗从不含糊，还练过几年功夫，招式刚猛，只是比起另外三人的综合实力，稍逊一筹，排在四大手下的末尾，却也绝非泛泛之辈。

几人刚从吉普上下来，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刘培茄便率先拍起了手，掌声洪亮，嘴角勾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不错，不错，真是后生可畏！我们刚点齐了兵马，正准备派人去支援你们，没想到你们倒自己回来了，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他的话音刚落，王绝便大步跨了出来，那两米一的身高，走起来带着沉沉的压迫感，周围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往旁退了半步。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王猛身上，粗粝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大手抬起来，想去碰一碰王猛的胳膊，又怕碰到他的伤处，顿了顿才落下，沉声问道：“小猛，你没事吧？伤着哪了？严不严重？”

王猛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父亲宽厚的胳膊，声音略显沙哑，却依旧坚定：“爸，我没事，就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一旁的周芳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周寒，目光在周寒胳膊上渗着血丝的绷带停留了短短半秒，便毫无留恋地移开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没有一句关心的话，甚至连眼神里的温度都没有，仿佛眼前的周寒，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周寒垂着眸，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胳膊上的绷带，指尖泛白，心里其实早有预料，这位姑姑向来冷漠薄情，对家人从来没有半分温情，可亲眼见到这份漠视，心里还是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刘培茄又拉着几人说了几句假惺惺的寒酸话，假意问了问路上的遭遇，又故作叹惜地说了几句众人伤势辛苦的话，脸上的笑意始终挂着，却从未抵达眼底。寒暄过后，他便摆了摆手，吩咐身旁的卫兵：“领着他们去中心区行政楼食堂，弄点好的，给孩子们补补。”

说完，他自己则转身走到广场上，对着身后的副官低声吩咐道：“去，把他们带回来的物资清点清楚，食物、药品分类整理好立刻入库，一点都不能差，还有那些彩陶，都给我仔细点查，一件都不能少，清点完了马上把清单给我送过去。”

副官立刻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带着几个手下去检查吉普车上的物资，动作麻利。刘培茄背着手站在原地，目光看着王猛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着，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行政楼的食堂，和众人之前在中心区吃的幸存者集体食堂，简直是云泥之别。集体食堂里，每天都是寡淡无味的预制菜，清汤寡水，偶尔能看到一点肉星，都算是难得的奢侈，米饭也多是掺着杂粮的糙米饭。而这里的餐桌上，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大盆炖得软烂的红烧肉摆在正中央，色泽红亮，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旁边还有清炒的青菜、凉拌的黄瓜，都是新鲜的肉和刚摘的新鲜蔬菜，连米饭都是晶莹剔透的白米，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马玉早就饿坏了，一路颠簸加上身上的伤，早已让她饥肠辘辘，此刻见了满桌的饭菜，哪里还顾得上形象，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软糯的肉质在嘴里化开，浓郁的肉汁在舌尖爆开，满口鲜香，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好吃……这也太香了。”

“小玉，慢点吃，别噎着。”姜羽坐在她旁边，见她吃得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递过一杯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关心。

李龙扒拉了两口米饭，抬眼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快吃，吃完了赶紧去医院疗伤，顺便看看张虎他们怎么样了。”

众人都点了点头，心里记挂着同伴，吃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唯有王猛，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吃，他抬眼看向坐在主位的刘培茄，语气诚恳，目光坚定：“刘总指挥，这次我们能顺利带回物资，多亏了李龙他们几个拼死相护，那些彩陶换的贡献点，就都给他们吧。”

刘培茄挑了挑眉，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显得十分大方：“这有什么，你说了算就好，都是为了避难所出力，谁拿贡献点都一样。”话虽如此，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众人匆匆吃了几口饭，垫了垫空空的肚子，便再也坐不住了。李龙、姜羽、马玉、苏清、方茴几人起身，跟刘培茄简单告了假，便快步往中心区医院赶去。他们的心里都揪着，记挂着熊大熊二和张虎、李刚，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一路上都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几个人的脚步齐齐顿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熊大和熊二的病床并排摆在病房一侧，两人身上还盖着洁白的被子，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毫无血色，眼睛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胸口没有一丝起伏，彻底没了生息。床边的监护仪器早已停止了运转，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那道直线，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几人的心里。他们再也醒不过来了，那个总是咋咋呼呼、遇事第一个冲上前护着弟弟的熊大，那个话少却心细、默默跟着哥哥身后的熊二，留在了这所医院的病床上。

马玉的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她慌忙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怕惊扰了沉睡的两人，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指缝间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苏清和方茴也红了眼眶，别过脸去，不忍心再看那两张毫无生气的脸，肩膀微微颤抖着。李龙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意和悲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姜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

几人沉默地站在原地，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几人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声，悲伤的气息笼罩着整个病房。许久，李龙才率先回过神，抬脚缓缓走到旁边的病床前，张虎和李刚正躺在那里，身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边缘还能看到淡淡的血迹，脸色依旧苍白，却比离开时好了许多，呼吸平稳而均匀，原本浑浊的眼神，也清亮了一些，看到几人进来，张虎还勉强抬起手，对着他们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回来了……”

李龙点了点头，俯身看着他，声音同样沙哑，却透着坚定：“回来了，你们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剩下的事，有我们。”

张虎和李刚轻轻点了点头，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显然是耗费了太多力气。

看着张虎和李刚的情况有所好转，几人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点，只是想到永远离开的熊大熊二，心里的沉重和悲伤，却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末世里的每一次外出执行任务，都是一场生死赌局，有人赢了，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活着回来，有人输了，便永远留在了路上，再也回不来。这便是他们的宿命，也是这乱世里，最真实、最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