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奏，风波起

七日光景转瞬即逝，京城表面平静无波，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凤鸾每日除了在尚书房查阅卷宗，便是在演武场练习剑法。她的剑法日渐娴熟，招式间少了几分少女的娇弱，多了几分杀伐决断的凌厉。画春看在眼里，既欣慰又心疼，却也知道，如今的公主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人小心翼翼呵护的金丝雀。

这日清晨，凤鸾刚练完一套剑法，影三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演武场边缘，单膝跪地：“主子，查到了。三皇子与北狄左贤王约定，下月十五在野狼谷交接一批粮草，由李守将接应。另外，凤柔身边的嬷嬷，确是惊鸿阁的人，代号‘青雀’，是惊鸿阁阁主的心腹。”

凤鸾收剑而立，剑穗上的珍珠在晨光中闪烁：“惊鸿阁……他们为何要帮凤柔？”

惊鸿阁虽在江湖立足，却极少涉足朝堂纷争，更别提与皇子公主勾结。这里面定然藏着更深的缘由。

“据属下查到的消息，凤柔的生母柳才人，并非病逝，而是被当年的贵妃，也就是当今太后，秘密赐死的。惊鸿阁阁主与柳才人是旧识，一直想为她报仇。”影三低声道。

凤鸾瞳孔微缩。柳才人竟是被太后赐死的？这倒是她前世从未听闻的秘辛。如此说来，凤柔接近三皇子，除了野心，或许还藏着为母报仇的心思。而惊鸿阁帮她，便是想借她之手，动摇太后乃至整个皇室的根基。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凤鸾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个想报仇，一个想夺位，倒也算是‘志同道合’。”

“主子，要不要将此事禀报陛下？”影三问道。

“不必。”凤鸾摇头，“太后是父皇的生母，父皇对她极为敬重。此事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提及，只会引起父皇的猜忌。更何况，惊鸿阁行事诡秘，我们暂时不宜与他们正面冲突。

她要对付的是三皇子和凤柔，至于惊鸿阁和太后的恩怨，不妨先搁置一旁，待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

“继续盯着青雀，看看她除了传递消息，还有没有别的动作。”凤鸾吩咐道。

“属下遵令。”影三隐去身形。

画春递上毛巾：“公主，该去给陛下请安了。”

凤鸾接过毛巾擦了擦手：“走吧。”

养心殿内，凤衍正看着一份奏折，眉头紧锁。见凤鸾进来，他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鸾儿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凤鸾行礼。

“免礼。”凤衍叹了口气，“你看看这个，御史台递上来的，弹劾三皇子在封地苛捐杂税，百姓怨声载道。”

凤鸾接过奏折，上面的字迹刚正有力，列举了三皇子在封地的种种劣迹：强占民田、横征暴敛、草菅人命……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父皇打算如何处置？”凤鸾问道。

“还能如何？”凤衍疲惫地靠在龙椅上，“他毕竟是朕的儿子。罚他闭门思过，将贪墨的钱财还回去，也只能这样了。”

凤鸾心中冷笑。父皇的纵容，正是让三皇子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根源。

“父皇，”凤鸾语气凝重，“儿臣以为，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三皇子在封地如此行事，不仅失了民心，更有损皇家颜面。若不严惩，恐难服众。”

“那你想如何？”凤衍看着她。

“收回他的封地，贬为庶民，圈禁府中。”凤鸾一字一句道。

凤衍猛地坐直身体：“鸾儿，你是不是太激进了？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

“正因为他是儿臣的弟弟，是大启的皇子，才更应该以身作则。”凤鸾毫不退让，“父皇，民心是国之根本。三皇子如此失德，若不惩戒，只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收回封地那么简单了。”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凤衍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李德全匆匆进来：“陛下，御史台的刘御史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让他进来。”凤衍道。

刘御史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刚正不阿。他走进殿内，跪地行礼：“臣刘忠，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

“刘御史免礼，有何事启奏？”凤衍问道。

刘忠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高举过头顶：“陛下，臣要弹劾三皇子凤珉，挪用军饷，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什么？！”凤衍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刘御史，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挪用军饷，勾结外敌，意图谋反……任何一条都是足以株连九族的大罪！

凤鸾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她知道，这是影三将那本账册匿名送到了刘御史手中。刘御史素来嫉恶如仇，定会不顾一切将此事捅出来。

“臣所言句句属实，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刘忠语气坚定，“这份账册，便是三皇子近三年来挪用军饷的证据，共计一百二十万两，其中大部分流向了北狄！”

李德全将账册呈给凤衍。凤衍颤抖着手翻开账册，上面的每一笔记录都清晰无比，还有三皇子的亲笔签名。他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猛地将账册摔在地上，怒吼道：“逆子！逆子！”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冰冷。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凤鸾上前一步，扶住凤衍。

“息怒？朕如何息怒！”凤衍气得浑身发抖，“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挪用军饷，勾结外敌……他是想毁了我大启江山啊！”

刘忠跪在地上，沉声道：“陛下，三皇子狼子野心，若不尽快处置，恐生祸端。”

凤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怒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李德全，传朕旨意，将三皇子凤珉打入天牢，彻查此事！另外，立刻下令，加强边防，严防北狄入侵！”

“是！”李德全不敢耽搁，连忙领命而去。

“刘御史，你做得好。”凤衍看向刘忠，眼中带着一丝赞许，“此事若查实，朕定有重赏。”

“臣不敢奢求赏赐，只求陛下能严惩逆贼，还大启一个朗朗乾坤。”刘忠叩首道。

“你先退下吧。”凤衍挥挥手。

刘忠退下后，殿内只剩下凤衍和凤鸾。凤衍疲惫地坐在龙椅上，看着凤鸾：“鸾儿，此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凤鸾没有隐瞒：“儿臣也是偶然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本想查清后再禀报父皇，没想到刘御史先一步奏请了。”

她不能承认自己有暗卫，只能找这样一个借口。

凤衍看着她，眼神复杂：“鸾儿，是父皇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女儿之前会那般坚决地反对三皇子举荐张奎，为何会突然对边防感兴趣。原来她早已察觉了三皇子的野心，只是自己被亲情蒙蔽了双眼。.

“父皇言重了。”凤鸾摇摇头，“儿臣只希望父皇能保重龙体，守护好这大启江山。”

“好，好。”凤衍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有你在，父皇就放心了。”

离开养心殿，凤鸾的脚步有些沉重。虽然三皇子被打入天牢，但她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凤柔还在宫外，青雀也还在暗处，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回到鸣鸾宫，影一立刻前来禀报：“主子，三皇子被打入天牢后，凤柔在宫中乱了阵脚，青雀已经秘密出宫，不知去向。”

“意料之中。”凤鸾道，“青雀定是去搬救兵了。影一，密切关注惊鸿阁的动向，若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属下遵令。”

“另外，”凤鸾补充道，“派人去天牢盯着三皇子，别让他畏罪自杀，也别让他被人灭口。我要让他活着，接受最后的审判。”

“属下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彻底乱了。三皇子被打入天牢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而朝堂之上，更是人心惶惶，那些曾经依附三皇子的官员，纷纷自请辞官，生怕被牵连。

凤衍下令彻查三皇子一案，周显率领京畿卫，雷厉风行地抓捕了一批与三皇子有牵连的官员，抄没了他们的家产。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凤鸾则在暗中布局，一方面让影卫继续追查凤柔和青雀的下落，另一方面则协助太子凤恒处理一些朝堂事务，让他尽快熟悉朝堂。

太子凤恒也确实没有让凤鸾失望。他虽然依旧体弱，但处理起政务来却条理清晰，颇有章法，让不少大臣刮目相看。

这日，凤鸾正在东宫与太子商议边防之事，影二突然前来禀报：“主子，查到了。凤柔和青雀藏在城外的一处别院，青雀已经联系了惊鸿阁的人，似乎打算在明日劫狱，救走三皇子。”

凤鸾和太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他们好大的胆子！”太子怒道，“竟敢劫狱！”

“看来他们是狗急跳墙了。”凤鸾冷静道，“影二，惊鸿阁来了多少人？”

“大约五十人，都是精锐。”影二道。

“五十人……”凤鸾沉吟片刻，“周显手中的京畿卫有多少可用之人？”

“除去守卫宫城的，大约有三百人。”影二道。

“足够了。”凤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我命令，让周显率领一百京畿卫，秘密包围那处别院，务必将凤柔和青雀一网打尽。另外，让影一率领剩下的暗卫，加强天牢的戒备，设下埋伏，等惊鸿阁的人自投罗网。”

“是！”影二领命而去。

太子看着凤鸾，眼中满是敬佩：“皇姐，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这只是权宜之计。”凤鸾道，“惊鸿阁势力庞大，这次虽然能挫败他们的计划，但恐怕会彻底得罪他们。以后行事，还要更加小心。”

太子点点头：“皇姐说的是。”

“好了，我们继续商议边防之事吧。”凤鸾道，“北狄那边，恐怕也不会安分。”

夜色渐深，京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但每个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凤鸾站在鸣鸾宫的窗前，望着天边的月亮。她知道，明日将是一场硬仗，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惊鸿阁，还是凤柔、三皇子，她都不会放过。

因为她是凤鸾，大启的长公主，她的使命，就是守护这江山，守护这百姓。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甲。她的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明日，便是清算之时。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