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长安的雨,自腊月初一起便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雨丝交织成一张湿冷的大网,将整座李府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
九岁的李世民身着半旧的湖蓝色锦袍,在演武场练完半时辰弓后,指尖还留有弓弦勒出的痕迹。“哗啦”一声巨响从东侧书房传来,是砚台摔碎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李建成的怒斥与李元吉的哭闹。他心下一紧,快步跑去,推开门,只见李建成捂着红肿的额角,脸色铁青,李元吉捏着断裂的木尺,梗着脖子站在散落的书卷与墨渍间,满脸倔强。
“大哥,四弟,莫要再打!”李世民忙冲到两人中间。母亲在世时常说兄弟和睦乃家族根本,建成身为嫡长,受父亲器重,元吉年幼娇憨,是母亲最疼爱的幼子,如今母亲已逝,他更想护着几分,不让兄弟失和。
“二郎你让开!”李建成正在气头上,额角的疼让他怒火更盛,“这竖子竟敢用木尺砸我,今日非要教训他不可!”
“是他先抢我的《六韬》!”李元吉哭喊道,“我只是想拿回来,他就推我!”
李世民转头劝李建成:“大哥,兵书日后再读无妨,四弟年幼,何必动气?”又伸手拉李元吉的手,柔声道:“四弟,大哥也是为你好,读书需静心,不该动手伤人。”他弯腰欲捡兵书,替二人缓和局面,可指尖刚触到书页,身后便传来李渊带着寒意的脚步声。
“父、父亲……”李世民心里一慌,刚想转身解释,李建成已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父亲,是二郎与元吉争执,撕毁孩儿的书卷,元吉动手伤我,二郎不仅不劝,反而偏袒于他!”
李元吉也赶忙附和,指着李世民:“是二哥先拉偏架,还帮我藏兵书!”
李世民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两个兄弟。他明明前来劝架,怎料反成了挑事之人?他张张嘴欲辩解,李渊的目光却如冰冷刀锋落在他身上,满是失望与愤怒:“孽障!平日教你兄弟和睦,你却挑唆生事,纵容幼弟,顶撞长兄!看来非给你点教训不可!”
“父亲,不是我!”李世民急得眼眶发红,声音带着稚气哭腔,“我是来劝架的,是大哥和四弟……”
“住口!”李渊厉声打断,“来人,将他关进西跨院偏书房,抄十遍《论语》,没抄完之前,不准出书房,不准进食,不准任何人送水送药!让他好好反省!”
侍卫应声上前,不顾李世民挣扎,强行将他拖出去。他回头望着父亲冷漠背影,李建成嘴角一闪而过的得意,李元吉事不关己模样,心里似被无数细针扎着,疼得喘不过气。西跨院偏书房又小又暗,窗户纸破旧,雨水顺着缝隙渗进来,在青砖地积起冰冷水洼。侍卫将他推进去,“哐当”锁上房门,留下泛黄宣纸、光滑狼毫笔和干涸砚台。
第一天,饥饿尚能忍耐。李世民坐在冰冷梨木椅上,望窗外雨,满心委屈不解。他不明白自己善意为何被曲解,父亲为何从不肯相信他。他拿起笔想抄书,可指尖冰凉,心里慌乱,字迹歪扭,没了往日工整。肚里“咕咕”叫声渐清晰,像小兽啃噬五脏六腑,他只能回想母亲在世时的桂花糕,用虚幻甜味安抚空荡胃。
第二天,饥饿成灼烧般疼痛。饿得头晕眼花,视线模糊,抄书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黑色泪滴。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冷宣纸缓解胃部绞痛,可疼痛愈烈,冷汗顺脸颊淌下打湿半页纸。他想喊人,想到父亲禁令又咽回话——怕再辩解换来更重责罚。
第三天,李世民几近支撑不住。三天粒米未进,只靠渗进来的雨水润唇,虚弱得抬手都难。昏沉中闻到角落食物气息,爬过去发现破旧木盆里是残羹冷炙:发霉饼子、馊菜汤、沾泥硬馒头、变质肉干。
饥饿吞噬理智与尊严,他顾不得脏臭,抓起发霉饼子拼命往嘴里塞。饼子干硬带霉味,划得喉咙生疼,他仍使劲嚼咽。又端起馊菜汤灌下,酸腐味在口腔炸开,胃里翻江倒海。他太饿了,只能继续吃,把木盆东西全吃光。
吃完稍缓灼烧感,没多久腹内绞痛剧烈如刀搅。他想去厕所,但不敢——偏院茅厕要穿过露天雨地,经父亲书房窗下,怕被父亲撞见斥为偷懒耍滑,被下人看见沦为笑柄。
他只能忍着,双腿并拢,双手捂肚子蜷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呻吟。绞痛愈剧,他感觉肠子绞在一起,腹泻弄脏锦袍,酸腐气味弥漫书房。他想喊疼,喉咙像堵棉花,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虚弱意识模糊。
不知多久,“咚”一声栽倒,失去意识。浑身滚烫肚痛丝毫未减,心脏在疼痛与脱水折磨下渐停止跳动。
昏睡近一个时辰,醒来是被冷水浇醒。
冰冷雨水带腊月寒气兜头泼下,瞬间浸透衣袍,冻得全身一颤意识回笼。他睁眼,模糊视线里是父亲冰冷身影,身后持盆侍卫,还有幸灾乐祸的李建成和李元吉。
“孽障,还敢装死?”李渊声音比雨水更冷,“饿几日便娇弱至此?李家儿郎没有这般没用东西!”
李世民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绞痛因冷水刺激加剧。他想起身,四肢无力,刚动便呕吐起来,胃里酸水混残渣涌出溅在地上。
“父亲……我疼……”他声音微弱带绝望哭腔,“我没装死,真的难受……”
“难受就忍着!”李渊呵斥,眼神不耐烦,“自己犯错就要自己承担!今日天亮前十遍《论语》必须抄完,少一字再罚跪一夜雨地!”
说完李渊拂袖离去,吩咐侍卫:“看好他,再晕倒就再浇冷水!务必让他今日完成责罚!”
侍卫躬身应诺,面无表情守门口。
李建成和李元吉看得津津有味。“二哥,瞧你多狼狈,”李元吉拍手笑,“又脏又臭还敢躺地上偷懒?”
李建成冷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都是你自找。”
他们的嘲笑像尖刀扎进李世民千疮百孔的心。他趴在地上,浑身冰冷雨水顺头发淌,混泪水汗水呕吐物狼狈至极。腹痛寒冷苦涩屈辱交织让他生不如死。
但他不敢停下,知道父亲说到做到,抄不完只会更残酷责罚。他挣扎爬到书桌前,拿起笔。墨汁寒冷粘稠,手指冻得发紫,握不住笔杆。每写一字耗费大力,肚痛加剧,忍不住呕吐腹泻。
“快点写!”侍卫见他迟缓呵斥,按住他肩膀按在书桌前。
肩膀剧痛,李世民闷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他想挣扎,但酸软无力反抗不了。笔尖划过宣纸摩擦刺耳,指尖磨破鲜血渗出,滴在宣纸上染红歪扭字迹。
血珠墨汁交融在宣纸晕开凄厉花。李世民看那刺目红觉眩晕,喉咙涌上腥甜,猛咳出血溅宣纸混一起更触目惊心。
“别装死!”侍卫以为偷懒推他一把,“赶紧写,不然再请盆冷水!”
冷水寒意似残留骨髓,李世民打个寒颤本能驱使他继续动笔。指尖伤口被摩擦疼痛刺骨,血越流越多染红笔杆衣袖。视线模糊,雨声呵斥声喘息声渐远。
体力耗尽,病痛寒冷失血像锁链抽离生命。写着写着眼前一黑向前倒去,额头撞书桌边缘闷响。
侍卫愣下推他:“喂,起来!”
李世民无回应,软塌塌靠椅子上,头歪一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指尖血还在渗出滴在宣纸上“滴答”。
“装得像。”侍卫皱眉推他下,这次李世民直接从椅子滑落地不动。
侍卫察觉不对探鼻息摸颈动脉,没呼吸脉搏,心脏停止跳动。
侍卫吓白脸腿软差点瘫地,慌张跑出书房去禀报。
李渊正与幕僚议事,听闻消息皱眉脸上无担忧带不耐:“不过是晕过去,大惊小怪什么?”
幕僚劝:“唐公,毕竟是公子,还是去看看。”
李渊挥挥手过了近一个时辰才起身跟着侍卫去书房。
书房血腥酸腐寒气浓重。李世民蜷缩地面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出血,指尖伤口渗血染红青砖。宣纸字迹歪扭血迹墨汁交织触目惊心。
李渊目光落他身上瞳孔微缩脸上闪过异样情绪,非心疼而是愠怒。他蹲下探鼻息摸颈动脉确认无气息,站起语气冰冷:“没用东西,一点责罚都受不住。”
他对侍卫吩咐:“抬下去找大夫,救回继续抄书;救不回按庶子礼葬。”
名贵药材流水送入,银针扎遍穴位,汤药一碗碗灌下,李世民挣扎三日才醒。
醒来浑身疼,喉咙干涩,绞痛减些留下坠胀感,用力会牵扯疼。恐惧右手——伤口溃烂愈合留疤,五指蜷缩再也无法握笔。大夫叹气对李渊禀:“唐公,公子伤心脉脾胃,日后畏寒畏食,右手恐难写字,终身残疾。”
李渊看变形右手无怜悯皱眉愠怒:“废物!抄书弄至此,废写字手,浪费笔墨药材!”
李世民躺病榻上僵住眼神无光彩。张嘴想辩解发不出声喉咙微弱气音。右手隐痛,皮肉筋骨疼痛外,父亲话刺穿心脏。
“活过来责罚不免。”李渊吩咐管家,“找先生教左手抄书。十遍《论语》三日内完,拖延禁足柴房每日一碗稀粥。”
心理阴影像网困住李世民。闭眼想起冷水侍卫按肩力度指尖破血疼痛骤停前黑暗。他沉默寡言戒备怯懦见人缩身尤其父亲兄弟会发抖。
左手抄书更难,从未握笔僵硬。每写一字费力右旧伤疼肚坠胀冷汗直流。
李建成李元吉偶来探望实看笑话。“二哥,左手字难看像蟹爬。”李元吉捂嘴笑,“不该逞强劝架,手废还得抄书自讨苦吃。”
李建成看变形右颤抖左手幸灾乐祸:“父亲说得对,你太没用。李家儿郎哪有你娇弱?”
他们的话钝刀反复切割他千疮百孔心。李世民低头咬唇不让泪落,左握笔更紧指节发白疤痕生疼。
夜里常噩梦惊醒,梦骤停父亲眼神兄弟嘲笑。他会抱右手蜷缩病榻发抖到天亮。久之患心悸,阴雨天胸闷气短右疤痕疼,提醒九岁那年事。
三日后用左抄完十遍《论语》。左布新茧指尖血泡右旧伤复发。他颤抖递宣纸等判决。
李渊翻翻看歪扭工整字无波澜冷道:“罢了,饶你。再敢惹事定不轻饶。”
李世民行礼不敢抬头说话。感觉父亲目光带着审视不耐无关心。
出正厅长安细雨落脸上像针扎。他缩脖左护右踉跄走向小院。
九岁的他不再是主动劝架渴望父亲认可的孩童。右残疾脾胃顽疾心悸毛病深入骨髓恐惧怯懦成终身烙印。
长安雨,残酷责罚,斩断童年推他向黑暗。往后余生,他带伤痕阴影在帝王家艰难前行,那染血宣纸父亲话语心底永远无法愈合伤疤,阴雨天隐隐作痛,提醒那被亲情遗弃苦难吞噬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