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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双骨溯流光.余波的涟漪

双骨溯流光

。 第十六章:余波的涟漪

周一的英语课,楚渊发现自己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

不是刻意调动混沌之力后的那种超凡感知,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背景板式的提升。他能听见前排女生在课桌下偷偷按动手机键盘的细微咔嗒声,能听见窗外梧桐叶飘落时与空气摩擦的轻响,甚至能隐约听见隔壁班物理老师讲解牛顿第三定律的声音。

同桌的林昭显然也有同样的变化。当英语老师念到一篇关于海洋保护的课文时,林昭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在课本边缘写下一行小字:“我能闻到海水的味道。”

不是比喻。当老师读到“咸涩的海风”这个短语时,林昭真的闻到了——那种混合着盐分、海藻和远方气息的味道,像一片记忆的碎片突然被唤醒。

混沌之力的融合,时之泉的经历,还有那些被吸收整合的记忆碎片,正在以难以察觉的方式改造着他们。不是一夜之间的巨变,而是水滴石穿般的渗透,像墨水在清水中缓缓扩散,无声无息地改变着水的性质。

下课铃响,楚渊合上英语书,指尖不经意间抚过书页。纸张的纹理在他指腹下异常清晰,他能“感觉”到这页纸的制造过程——木浆的研磨,漂白剂的用量,压光机的温度,所有信息像一本打开的档案,只要他想,就能读取。

“别太明显。”林昭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你的眼睛刚才变色了。”

楚渊眨眨眼,望向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瞳孔深处确实闪过一丝极淡的灰色,像远山的雾霭,转瞬即逝。

“控制还在适应期。”他承认。

走廊里,陈明追上来,挤眉弄眼地说:“你俩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英语课都没传纸条。”

“困。”林昭打了个哈欠,演得很自然,“昨晚熬夜看小说了。”

“什么小说这么好看?”

“一本讲时间旅行的。”林昭随口编道,“主角能回到过去改变事情,但每次改变都会产生蝴蝶效应。”

陈明果然被带偏了话题:“那多酷!要是我能回到上周,一定不在数学课上睡觉,老王提问时太丢人了……”

他们说说笑笑走向食堂,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青春,喧闹,无忧无虑。

但楚渊能感觉到,食堂的方向传来几道隐晦的注视。不是普通学生的目光,是训练有素的、克制的观察。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在二楼教师用餐区的窗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静。

她穿着米色的职业套装,正和几个老师一起吃饭,谈笑风生,完全融入教师群体的氛围。但她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若无其事地扫过楚渊和林昭所在的位置,停留不超过半秒,像雷达扫描。

双蛇会的观察员,从未真正离开。

午饭时,楚渊和林昭选了靠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几个女生在讨论周末的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三班的陆子安学长,家里出事了。”

楚渊夹菜的手顿了顿。

“什么事啊?他不是转学了吗?”

“好像是他爷爷突然病重,全家搬回老家照顾去了。”说话的女声压低,“但我听在派出所实习的表哥说,根本不是病重,是失踪!陆家老宅现在空荡荡的,家具都在,就是人不见了……”

林昭在桌子下轻轻踢了楚渊一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远山失踪了。或者说,被双蛇会“保护”起来了。这是织雾的暗示,现在被学生间的流言证实。

“还有更奇怪的。”另一个女生加入讨论,“旧校舍拆掉之后,施工队在地下挖出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都被封起来了。但我爸在城建局,他说挖出来的东西不是建筑材料,是……一些石头,上面刻着看不懂的字。专家来看过,说是古代祭祀用的东西。”

楚渊想起记忆之井,想起时之泉,想起雾隐村那些困在时间里的村民。江城一中地下封印的,也许不只邪物一个。那些刻字的石头,可能是更古老的遗迹,是另一段被遗忘的历史的一部分。

“别说了,怪吓人的。”第三个女生打断,“吃饭呢。”

八卦转向了更轻松的话题——新出的偶像剧,周末的逛街计划,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但楚渊心中的警铃已经拉响。

遗迹被发现,意味着秘密可能守不住了。双蛇会和九黎之间的平衡,可能会因此打破。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深秋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操场边的银杏树一片金黄,风一吹,叶子像金币一样哗啦啦飘落。

男生们照例打篮球。楚渊和林昭分到不同队,隔网相望。这给了楚渊观察的机会——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种新获得的、对能量流动的感知。

他能“看见”每个人身上的能量场。普通学生是淡淡的白色光晕,像呼吸一样平稳起伏。体育老师是更亮的金色,因为常年运动,生命能量旺盛。而林昭……

林昭在场上跑动,接球,传球,动作流畅自然。但他周身的能量场是淡灰色的,像黎明时的天色,平静地流动着,时而泛起涟漪,那是混沌之力在无意识地调整身体状态,让他跳得更高,跑得更快,反应更敏捷。

不是超能力,只是优化。像给电脑升级了硬件,运行更顺畅了。

“楚渊!发什么呆!”

球飞过来,楚渊本能地抬手接住。那一瞬间,他感觉时间变慢了——球在空中旋转的轨迹,队友奔跑的姿势,林昭在场对面微微喘气的模样,所有细节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然后时间恢复正常,他运球过人,起跳投篮。球划过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场边响起喝彩。楚渊落地时,看见林昭对他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

那一刻,楚渊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回不去了。不是指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他们依然可以上学,打球,应付考试——而是回不到那种“不知道”的状态。

不知道世界上有超自然力量,不知道时间可以弯曲,不知道记忆可以像实物一样储存和传递,不知道有两股庞大的势力在暗中角力,而他们自己,正站在角力的中心。

但也许,也不需要回去。

因为“知道”也有“知道”的好处。比如现在,当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金色,当林昭朝他走来,汗水打湿了额发,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光,楚渊能清晰地感知到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连接——不是物理的,不是能量的,而是更深层的,像两条河流在地下交汇后,再也分不清彼此源头的那种连接。

“打得不错。”林昭接过楚渊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

“你也是。”楚渊看着他把水瓶递回来,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不是疼痛,是某种确认——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连接还在。

“晚上去图书馆?”林昭问,“期中考试快到了。”

“好。”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策略:尽可能保持正常作息,不给双蛇会和九黎任何异常的借口。如果被问起旧校舍那晚的事,统一口径是“天文社活动,遇到意外,侥幸逃生”。如果有人注意到他们身体能力的变化,就解释为“最近加强锻炼了”。

谎言很脆弱,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足够维持表面的平静。

放学后,他们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三楼的阅览室人不多,角落里靠窗的位置是他们的固定座位。楚渊摊开数学练习册,林昭拿出英语笔记,两人并排坐着,偶尔低声讨论题目,看起来和任何一对努力备考的高中生没有区别。

但楚渊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阅览室的入口。半小时后,他等待的人出现了。

周明。

九黎第三分部的负责人,今天穿得像个普通的上班族——深色夹克,休闲裤,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在书架间转了一圈,最后在楚渊他们对面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摊开一份报纸,专注地阅读。

没有打招呼,没有眼神交流,像个真正的陌生人。

但楚渊知道,这是周明的表态:我在看着,但暂时不会打扰。

林昭也察觉到了,在草稿纸上写:“他来了。”

楚渊回复:“别理,做我们的事。”

他们继续学习,像没注意到周明的存在。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阅览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

周明终于收起报纸,起身离开。经过楚渊身边时,一个极小的纸团从桌面滚落,停在楚渊手边。

楚渊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捡起纸团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

“明晚八点,江滨公园长椅。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但意思很清楚。

林昭凑过来看,眉头皱起:“别去。肯定是陷阱。”

“也可能是谈判。”楚渊把纸团收进口袋,“九黎想要我们,但不敢在城里公然动手。约在公共场所,说明他们至少表面上还想维持秩序。”

“万一呢?”

“那就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楚渊合上练习册,“而且,我们需要情报。双蛇会那边的话不能全信,九黎这边也听听看。”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在草稿纸上写:“我跟你一起去。”

“他说一个人。”

“我在远处看着。”林昭的笔迹很用力,“万一有事,我能帮忙。”

楚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露面。”

“成交。”

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间教室还亮着灯,是住校生在晚自习。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风一吹,影子就像活过来一样晃动。

“楚渊。”走到校门口时,林昭忽然开口。

“嗯?”

“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像是在走钢丝?”

楚渊明白他的意思。一边是双蛇会,一边是九黎,中间是摇摇欲坠的普通生活。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坠入未知的深渊。

“是。”他承认,“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从我们重生那天起,从混沌结晶选择我们那天起,钢丝就已经在脚下了。”

“后悔吗?”

楚渊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昭。校门口的路灯投下暖黄的光,在林昭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不后悔。”楚渊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因为钢丝的另一端,有你。”

林昭愣住了,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灯光下很温暖,像冬夜里的炉火。

“肉麻。”他说,但耳尖红了。

“实话。”楚渊也笑了。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融入城市的夜色。身后,教学楼渐渐远去,像一艘抛锚的船,停泊在青春的港湾里。

而前方,是更广阔的、也更危险的海洋。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并肩而行,还能分享同一个夜晚,同一片星光。

这就够了。足够让他们有勇气,继续走在钢丝上,走向那个未知的、但一定有彼此的明天。

第二天傍晚七点五十,江滨公园。

秋天的江风格外凛冽,吹得梧桐叶哗哗作响。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散步,一对情侣坐在长椅上依偎,远处有孩子在玩滑板。

楚渊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的长椅。长椅在公园深处,靠近一片小树林,位置相对隐蔽,但又能看到主干道上的行人。他选了长椅的一端坐下,把背包放在身边,手插在口袋里——那里藏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灰水晶,是他们在雾隐村时,用混沌之力凝聚的试验品。

八点整,周明准时出现。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休闲运动装,像来夜跑的市民。手里拿着两杯热饮,很自然地走到长椅另一端坐下,递了一杯给楚渊。

“热可可,没加糖。”周明说,“天冷,暖暖身子。”

楚渊接过,但没有喝:“谢谢。”

周明自己喝了一口,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江城很美,是吧?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看着它从一个小城变成现在的样子。”

“周处长约我来,不是为了谈江城的美景吧。”

周明笑了:“直接。也好,省得绕弯子。”

他放下纸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势很放松,但楚渊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微妙的紧绷状态——随时可以爆发行动的那种状态。

“旧校舍的事,你们处理得很好。”周明开门见山,“比我们预期的好。那东西被彻底净化了,没有留下后遗症。从专业角度,我得说声谢谢。”

“不客气。”

“但问题也来了。”周明话锋一转,“那东西被净化后,它镇压的东西……露出来了。”

楚渊心中一凛:“什么东西?”

“不知道。”周明坦白,“我们还在分析。但可以肯定的是,比那东西更古老,更……难以理解。旧校舍地下三十米处,有一个完整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刻着你们见过的双蛇图案。”

双蛇图案。楚渊想起雾隐村石碑上的刻痕,想起记忆之井周围的雾气。

“石室里有什么?”

“空无一物。”周明说,“除了一面墙上的壁画。壁画的内容是……两个人,站在一口井边。一个人手里拿着光,一个人手里拿着暗,光与暗在井口交汇,变成灰色。”

楚渊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幅画面,和他们在时之泉看到的何其相似。

“九黎的专家认为,那面壁画描述的是‘混沌诞生’的仪式。”周明的目光落在楚渊脸上,“而你们,楚渊和林昭,可能是几百年来第一对完成这个仪式的人。”

江风很冷,但楚渊感觉到手心在冒汗。

“所以呢?你们想研究我们?像研究标本一样?”

“不。”周明摇头,“我们想合作。”

这个答案出乎楚渊的意料。他做好了被威胁、被利诱、被强迫的准备,唯独没想过“合作”。

“合作什么?”

“弄清楚混沌之力的本质,以及它可能带来的影响。”周明说,“旧校舍事件后,江城地区的能量场发生了永久性改变。这种改变在缓慢扩散,现在已经影响到周边三个城市。我们监测到的数据显示,能量场改变的区域内,超自然事件的频率上升了百分之三百。”

楚渊想起在英语课上闻到的海水味,想起对纸张制造过程的感知,想起篮球场上那种时间变慢的感觉。这些细微的变化,如果放大到整个城市,会变成什么?

“会有危险吗?”他问。

“不知道。”周明再次诚实地说,“但历史告诉我们,任何大规模的能量场变化,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可能是好的——比如某些疾病的自然痊愈率上升,也可能是坏的——比如某些沉睡的东西被唤醒。”

他顿了顿,看着楚渊的眼睛:“而你们,作为混沌之力的源头,有责任也有能力,控制这种变化的方向。”

责任。这个词很重,重到不该由两个十七岁的少年承担。

“如果我们说不呢?”

“那我们不会强迫。”周明说,“但你们得明白,双蛇会不会像我们这么客气。他们的目的不是控制,是‘顺应自然’——听起来很美好,但‘顺应’往往意味着放任,意味着不干预可能发生的灾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投影仪,在长椅上投射出一幅地图。地图上,江城被一个淡灰色的光圈笼罩,光圈正在缓慢向外扩散。

“这是能量场变化的模拟图。”周明指着地图,“按现在的速度,一个月后,光圈会覆盖全省;三个月后,覆盖半个国家;一年后……全球。”

楚渊盯着那个缓慢扩散的光圈,喉咙发干:“为什么会扩散?”

“因为混沌之力是‘基础’力量。”周明解释,“光明与黑暗是它的分化形态,就像白色光经过棱镜分出色谱。你们完成了混沌融合,相当于在世界的能量场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会一直扩散,直到遇到边界——如果边界存在的话。”

“怎么阻止?”

“两个方法。”周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逆转融合,把混沌重新分解为光明与黑暗。但那样做,你们可能会死——历史上所有尝试分离的双骨,没有活下来的。”

“第二呢?”

“学会完全控制混沌之力,成为它的主人,而不是载体。”周明的眼神变得严肃,“然后,有意识地引导能量场的变化,让它平稳过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野火燎原。”

远处,那对情侣起身离开,老人也散步完毕,公园里更安静了。只有江风还在呼啸,吹得落叶满地打旋。

“双蛇会知道这些吗?”楚渊问。

“知道一部分。”周明收起投影仪,“但他们认为这是‘自然的进程’,不应该干预。他们想观察,记录,直到混沌之力覆盖全球,然后……迎接所谓的‘新时代’。”

“新时代?”

“一个没有光明黑暗之分,没有秩序混乱之别,一切回归混沌的时代。”周明的语气里有一丝讽刺,“听起来很美好,不是吗?但人类文明建立在秩序之上。混沌的全面降临,可能意味着文明的终结。”

楚渊想起雾隐村那些被困在记忆里的村民。那就是混沌力量影响下的缩影——时间停滞,现实模糊,过去与现在交织。如果全球都变成那样……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他问。

“学习。”周明说,“尽快学会控制混沌之力。九黎可以提供资源,可以提供指导,可以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而你们需要做的,是在能力足够的时候,帮助稳定能量场。”

“为什么是我们?你们自己不能做吗?”

“因为你们是‘钥匙’。”周明坦承,“只有真正融合了混沌之力的人,才能触摸到能量场的核心。我们不行,双蛇会也不行。你们是唯一的。”

唯一的。

这个词像枷锁,锁住了所有退路。

楚渊沉默了很长时间。江面上的船只亮起灯火,倒映在水中,像散落的星辰。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像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生命体。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

“理解。”周明站起身,“但时间不多了。能量场的变化在加速,我们监测到,江城周边已经开始出现异常现象——物品无故漂浮,影子自主移动,还有人报告说,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部手机,递给楚渊:“加密的,只有我的号码。想通了,打给我。无论你们选择合作,还是选择其他路,这部手机都能保证通讯安全。”

楚渊接过手机,很轻,像玩具。

“最后一句忠告。”周明转身要走,又停住,“小心双蛇会。他们可能看起来温和无害,但他们信仰的‘混沌’,和你们理解的……可能不是同一个东西。”

他走进夜色,很快消失在公园的小径尽头。

楚渊坐在长椅上,握着那部手机,看着江面。江水滔滔,向东流去,带走了落叶,带走了灯光,带走了时间。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林昭的加密消息:

“你还好吗?我看到周明走了。”

楚渊回复:“我没事。马上回来。”

他收起手机,背起背包,走向公园出口。经过一盏路灯时,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地上。

然后,影子动了。

不是风吹动的晃动,是自主的、有意识的移动——它抬起“手”,像要触碰楚渊的脚踝。

楚渊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影子。影子也“看”着他,两个黑暗的轮廓在灯光下对峙。

几秒后,影子恢复正常,变回普通的、随着身体移动而移动的黑暗。

楚渊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周明说得对,时间不多了。

异常已经开始了。

而他必须尽快做出选择——为了自己,为了林昭,也为了这座他们重生归来、发誓要守护的城市。

夜色更深了。

而前方的路,依然漫长。

第十七章:涟漪的扩散

周明离开后的第三天,异常开始在校内显现。

最初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高二(三)班的粉笔总在没人注意时自己滚动,从讲台这头滚到那头;教室后墙的时钟偶尔会倒着走几秒,然后又恢复正常;黑板擦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错误的地方——明明放学时放在讲台上,第二天早上却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同学们把这些归咎于“调皮鬼”或“记忆出错”。但楚渊和林昭知道,不是。

他们能看见——或者说,感知到——那些物品周围萦绕的、极淡的灰色光晕。那是混沌之力溢出后的残留,像墨水在水中扩散后的淡痕,无形,但存在。

“控制不住了?”午休时间,林昭在草稿纸上写道。他们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窗外银杏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

楚渊摇头,写下回复:“不是我们。是环境在适应混沌。”

他用笔尖点了点桌上的水杯。水面平静,但仔细看,能看见极微小的涟漪在中心一圈圈扩散,没有风,没有震动,就是自己在动。

“周明说能量场在扩散。”林昭继续写,“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学校了。”

楚渊正要回复,图书管理员走了过来,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姨,姓赵,在学校工作了三十年。她抱着一摞待整理的书,经过他们桌边时,最上面的一本书突然滑落。

楚渊伸手去接——不是用手,是用意念。书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稳稳落进他手里。动作很快,快到赵阿姨只是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谢谢啊同学。”赵阿姨扶了扶眼镜,目光在楚渊脸上停留了一秒,有些困惑,“你……刚才伸手了吗?”

“碰巧接到了。”楚渊平静地把书递还。

赵阿姨接过书,又看了他一眼,才抱着书走开。林昭在桌子下轻轻踢了楚渊一脚,眼神里写着“太冒险了”。

楚渊微微摇头,示意没事。但他的心跳在加速。刚才那一下,完全是本能反应,就像看到东西掉落会伸手去接一样自然。混沌之力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像多长出来的一只手,不需要思考就能使用。

这很危险。

下午的物理课验证了他的担忧。老师在讲台上演示电磁感应实验,线圈在磁场中切割磁感线,电流表的指针随之偏转。但当老师提到“能量转换与守恒定律”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电流表的指针突然疯狂摆动,幅度远超实验应有的范围。老师皱眉,检查线路,一切正常。他重新操作,指针又一次失控,这次直接打到最大刻度,发出刺耳的嗡鸣。

“仪器坏了?”老师疑惑地自语。

但楚渊看见了。实验器材周围,灰色的光晕比平时更浓,像雾气一样缠绕着线圈和磁铁。当老师提到“能量”这个词时,那些雾气突然活跃起来,干扰了正常的电磁场。

混沌之力在响应“能量”这个概念,就像铁屑响应磁铁。

更诡异的是,楚渊能感觉到教室里其他同学的微妙变化。前排一个总打瞌睡的男生今天格外精神,眼睛亮得反常;后排一个体弱多病的女生脸颊红润,一直咳嗽的症状消失了;就连物理老师自己,讲课时声音都比平时洪亮,像年轻了十岁。

混沌之力在无意识地强化周围的生命能量。这听起来是好事,但楚渊想起周明的话——“任何大规模的能量场变化,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强化之后呢?过载?变异?还是别的什么?

放学铃声响起,楚渊收拾书包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明给的那部加密手机,三天来第一次响起。

屏幕上显示一条简短的信息:“情况加剧。今晚七点,老地方。一个人来。”

楚渊把手机给林昭看。林昭皱眉,在草稿纸上写:“别去。越来越危险了。”

“必须去。”楚渊回复,“我们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跟你一起。”

“他说一个人。”

“我在外面等。”林昭的笔迹很用力,“这次没商量。”

楚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他知道阻止不了林昭,就像林昭阻止不了他。

傍晚六点五十,江滨公园。

楚渊提前十分钟到达,但周明已经在了。他今天没坐长椅,而是站在江边的栏杆旁,望着对岸的灯火,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凝重。

“来了。”周明没回头,声音混在江风中,“看江面。”

楚渊走到栏杆边,看向江面。初冬的江水很静,倒映着城市的灯光和即将降临的夜幕。乍看之下一切正常,但仔细看——

水面上有光。

不是灯光的倒影,而是从水底透出的、极淡的灰色光晕。光晕像呼吸一样明灭,范围覆盖了整段江面,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桥梁。

“从昨晚开始的。”周明说,“监测站报告江底出现不明光源。我们派潜水员下去,什么也没找到,但仪器检测到强烈的能量波动——和你们身上的混沌之力同源。”

楚渊的心沉了下去:“影响范围多大?”

“目前只是这段江域。”周明转身,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上游和下游的监测点也报告了异常。鱼群行为怪异,水草生长速度加快三倍,还有……一些不该出现在江里的生物。”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段视频。画面是水下摄像机拍摄的,光线昏暗,但能看清江底的景象。水草疯狂生长,像绿色的森林。鱼群在其中穿梭,但它们的动作很怪异——不是自然的游动,而是像被什么控制一样,排成整齐的队列,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更诡异的是,视频角落里,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影子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雾气,但能看出有类似触手的结构在缓慢摆动。当影子游过时,周围的水草会朝它弯曲,像在朝拜。

“这是什么?”楚渊问。

“不知道。”周明关闭视频,“我们尝试捕捞,但所有工具接近那东西时都会失灵。它好像……存在于另一个维度,只是在这里投下影子。”

他看向楚渊,眼神严肃:“这种情况不止发生在江里。城市的地下管网、通讯电缆、甚至电网,都检测到了混沌之力的渗透。再这样下去,最多一周,整个城市的基础设施都会受到影响。”

“你们没有办法阻止?”

“常规手段无效。”周明承认,“我们试过屏蔽、隔离、吸收,但混沌之力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唯一的希望,是找到源头进行干预。”

他顿了顿:“也就是你们。”

江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有游船驶过,船上的霓虹灯在暮色中闪烁,像不真实的梦境。

“我们需要你们尽快学会控制混沌之力。”周明继续说,“然后,尝试‘引导’——不是消除,是引导它有序流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到处渗透。”

“怎么学?”楚渊问,“你们有方法?”

“有一些理论。”周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九黎几十年来收集的、关于能量控制的资料。虽然主要针对光明和黑暗力量,但原理应该相通。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双蛇会那边,可能有更具体的传承。但他们不会轻易交出来。”

楚渊接过文件,纸张很厚,封面是简单的《能量场基础调控理论》。他随手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公式和注释,专业性很强。

“我们看不懂这些。”他实话实说。

“有人会教你们。”周明说,“明晚七点,我会派人去接你们。地点是城西的一个安全屋,那里有设备和指导老师。但条件是——你们必须暂时离开学校和家庭,集中训练。”

“多久?”

“最少三天,最多一周。”周明说,“时间越长,掌握程度越高。但每多一天,混沌之力的扩散就严重一分。这是个权衡。”

楚渊沉默。离开学校和家,意味着彻底暴露在九黎的监控下。但如果不离开,混沌之力的失控可能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同学、老师,甚至街上的陌生人。

“我需要和林昭商量。”他最终说。

“可以,但最迟明早给我答复。”周明看了眼手表,“另外,有件事要提醒你们——双蛇会可能已经注意到江面的异常。以他们的作风,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来接触你们。”

“激进?”

“他们认为混沌之力的扩散是‘自然进程’,不应该干预。”周明的语气里有一丝警告,“为了保护这个‘进程’,他们可能会试图控制你们,或者……消除‘干扰因素’。”

“干扰因素指什么?”

“任何试图控制混沌之力的人。”周明看着楚渊的眼睛,“包括你们自己,如果你们选择与我们合作的话。”

远处,公园小径上出现一个人影。楚渊认出来,是林昭——他终究还是不放心,跟来了。此刻他站在路灯下,朝这边张望,但很克制地没有靠近。

周明也看见了,他点点头:“他在等你。回去吧,好好考虑。记住,时间不多了。”

楚渊收起文件,转身走向林昭。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问:“周处长,如果混沌之力继续扩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周明望着江面上那些明灭的灰色光晕,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

“现实解构。”

楚渊没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明转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物理法则失效,时间空间混乱,记忆与现实交织……最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雾隐村那样——一个永远困在混沌中的梦境。”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比那更糟。因为雾隐村至少还有个‘村子’的形态。真正的混沌解构,可能连形态都不会留下。”

楚渊的心脏像被冰封。他想起在时之泉看到的那些时间线,想起那些支离破碎的可能未来。

“所以我们必须成功。”周明说,“不是‘尽量’,是‘必须’。”

楚渊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向林昭。脚下的路在暮色中模糊不清,像通往未知的隧道。

林昭迎上来,低声问:“谈得怎么样?”

“回去说。”楚渊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很凉,“这里不安全。”

他们快步离开公园,拦了辆出租车。车上,楚渊简单转述了周明的话。林昭听完,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你觉得该去吗?”他最终问。

“我不知道。”楚渊坦白,“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混沌之力继续扩散,第一个受影响的可能是学校,是陈明,是王老师,是所有我们认识的人。”

林昭闭上眼睛:“我害怕。”

“我也怕。”楚渊握紧他的手,“但害怕也得选。”

出租车在楚渊家楼下停住。付钱下车时,司机忽然开口:“小伙子,你们身上……有光。”

楚渊身体一僵,回头看向司机。那是个中年男人,面相普通,正通过后视镜看着他们,眼神有些恍惚。

“什么光?”楚渊尽量平静地问。

“灰色的,很淡。”司机揉了揉眼睛,“可能是我眼花了。这几天跑夜车,总看到奇怪的东西——路灯下有影子在动,桥洞里有光在闪。老了,眼睛不行了。”

他摇摇头,开车离开。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像两颗红色的眼睛。

楚渊和林昭站在楼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混沌之力的影响,已经开始让普通人产生幻觉了。

上楼,开门,开灯。小小的出租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全——熟悉的书桌,堆满书的书架,墙上贴着的旧地图,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楚渊能感觉到,空气中有微弱的能量流动。像无形的河流,从窗外涌入,在房间里盘旋,然后从门缝流出。混沌之力像氧气一样无处不在,而他们,是两个行走的源头。

“看这里。”林昭忽然说。

他指着窗玻璃。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室内外温差造成的。但此刻,水雾上自动浮现出图案——不是随机的纹路,而是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有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海边,手牵着手,看日出。虽然看不清脸,但楚渊知道,那是他们自己。

“未来?”林昭轻声问。

“可能。”楚渊伸手抹去水雾,画面消失了,“也可能是记忆碎片的投射。”

他打开周明给的文件,摊在书桌上。林昭凑过来一起看,但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让他们头晕。

“这得专业训练。”林昭皱眉,“我们只有一周时间?”

“可能更少。”楚渊想起江面上那些光晕,“周明说,基础设施已经开始受影响。”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像呼吸一样——亮,暗,亮,暗,节奏规律得诡异。几秒后,闪烁停止,但灯光变成了淡灰色,而不是正常的暖黄色。

紧接着,书架上的书开始自动移动。不是掉下来,而是像有隐形的手在整理它们——按书名首字母排列,从A到Z,整整齐齐。

楚渊和林昭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也阻止不了。混沌之力在自发地“整理”环境,就像它会自动强化生命能量一样。

“它在创造秩序。”林昭忽然说。

“什么?”

“混沌不是混乱。”林昭看着那些自动排列的书,眼神若有所思,“混沌是……无限的可能性。它可以变成任何样子,包括秩序。你看,它在把混乱的书架变成有序的。”

楚渊懂了。混沌之力不是单纯的破坏力量,它是空白画布,可以画上任何图案。问题是,谁来执笔?

目前看来,是力量自己在“执笔”,遵循某种他们不理解的本能逻辑。

“如果我们学会控制,”林昭继续说,“就可以告诉它画什么。而不是让它随便画。”

电话响了。是家里的座机,一个老式电话机,楚渊很少用。他走过去接起,听筒里传

电话响了。是家里的座机,一个老式电话机,楚渊很少用。他走过去接起,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模糊的女声:

“……救……我……”

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哪位?”楚渊问。

“……江……水里……冷……”

电话断了。

楚渊握着听筒,脸色发白。林昭走过来:“谁?”

“不知道。”楚渊放下听筒,“但声音说‘江水里冷’。”

两人同时想到江面上的那些光晕,想到视频里那团诡异的影子。

“是幻觉吗?”林昭问。

“不知道。”楚渊摇头,“但我觉得,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他们坐回书桌前,看着那份文件,看着窗外夜色中城市的灯火。远处,江滨公园的方向,天空隐约有灰色的光晕,像极光,但更淡,更诡异。

“我去。”林昭忽然说。

楚渊看向他。

“九黎的训练,我去。”林昭的语气很坚定,“你留在学校,盯着双蛇会那边。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不行,太危险了。”楚渊立刻反对,“万一九黎有别的目的——”

“那你去九黎,我盯着双蛇会。”林昭说,“总之,我们必须分开行动。两个人一起消失,太显眼了。而且,如果真像周明说的,混沌之力在扩散,我们需要有人留在正常环境里,观察影响。”

他说得有道理。楚渊沉默地思考着。

“我有个想法。”林昭继续说,“你去九黎训练,学会控制混沌之力。我留在学校,假装一切正常,同时观察双蛇会的动向。我们每天通过加密手机联系,交换信息。”

“双蛇会如果找你怎么办?”

“那就看看他们想干什么。”林昭说,“也许能套出更多关于混沌之力的信息。而且,我留在明处,也能保护同学们——如果混沌之力的影响加剧,至少我能第一时间发现。”

楚渊看着林昭,看着这个在灯光下眼神坚定的少年。前世,林昭为他守了三十年,为他启动了逆转时间的阵法。这一世,林昭又一次站了出来,要为他分担危险。

“答应我一件事。”楚渊说。

“什么?”

“如果遇到危险,立刻联系我。不要自己扛。”

林昭笑了:“你也是。”

他们达成共识。楚渊给周明发了消息,说明早给他答复。但实际上,决定已经做出。

夜深了,他们各自洗漱准备休息。楚渊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睁眼看着天花板,那里有微弱的灰色光斑在移动,像水下的光影。

混沌之力在改变世界,而他们是这场改变的源头。

责任很重,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但楚渊想起时之泉里看到的那些未来——在海边看日出的白发苍苍的他们,在废墟中背对背战斗的他们,在无数可能性中始终紧握双手的他们。

无论哪个未来,他们都在彼此身边。

这就够了。足够让他们扛起这份重量,足够让他们在混沌中开辟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像困倦的眼睛在缓缓闭上。只有江面上那些灰色光晕还在明灭,像不眠的星辰,像混沌在呼吸。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学习,准备战斗,准备在混沌的洪流中,锚定彼此,锚定这个世界。

毕竟,这是他们重生归来的意义。

也是他们两世羁绊的,最终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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