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的葡萄糖点滴已经拔了，苏昱川坐在床边，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又密集起来，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填满。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有些发白，手心却在微微出汗。

下午还有一件事，他一直没说。今天下午，是他和父亲约定好去民政局的日子。解除父子关系。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他原本以为，至少还能拖一段时间，至少还能让他有一点缓冲的余地。可他没想到，只是几天没回家，父亲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重新领养了一个孩子

苏昱川的喉咙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凌渊白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给校医写着什么联系方式，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他。看到他突然沉默下来，脸色也变得难看，凌渊白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苏昱川下午要去民政局。苏昱川之前跟他提过一次，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凌渊白听得出来，那里面藏着多少无奈和难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提起，苏昱川会更难受。

凌渊白那个……

凌渊白把写好的纸条递给校医，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凌渊白你感觉怎么样了？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就走吧

苏昱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苏昱川嗯，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两人一起走出医务室，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光。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笑着闹着，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一些人，正在经历着他们无法想象的事情。苏昱川的脚步有些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凌渊白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苏昱川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公交站牌，眼神有些复杂

苏昱川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苏昱川我下午有点事，要去一趟民政局

凌渊白的心猛地一沉。他早就知道，可当苏昱川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昱川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凌渊白那怎么行？你刚晕倒，身体还没恢复好，我不放心

苏昱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民政局的门口并不热闹，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清。午后的阳光照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苏昱川站在门口，脚步有些迟疑。

凌渊白察觉到他的紧张，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凌渊白川川别怕，我在

苏昱川侧头看了他一眼：“嗯。”两人一起走了进去。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窗口前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

苏昱川的目光很快就被其中一个窗口吸引住了……他的父亲，正站在那里。旁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头发软软的，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而苏昱川的父亲，脸上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温和笑容，正低头跟那个小男孩说着什么

那一刻，苏昱川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才几天没回家……父亲就已经重新领养了一个孩子。而且，手续似乎已经办完了。因为他看到，父亲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小本子。那是……领养证。

苏昱川的脚步有些踉跄，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凌渊白立刻扶住他，低声问

凌渊白你没事吧？

苏昱川摇了摇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对“父子”。他的父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当看到苏昱川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淡

苏健军你来了手续我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就差你签个字

苏昱川的喉咙动了动，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原来，他在这个家里，真的是这么多余

父亲说完，转身朝另一个窗口走去。苏昱川跟在他后面，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凌渊白一直陪在他身边，手悄悄攥成了拳

他看着苏昱川父亲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很是愤怒，可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凌渊白川川，如果你不想签，我们可以不签

苏昱川愣了一下，侧头看了他眼。凌渊白的眼神很坚定，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苏昱川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

苏昱川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也该……放下了

手续办得很快。快到苏昱川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已经有了一份无比刺眼的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