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礼义不愧是最优秀的年轻狼人,纵身一跃,狠狠一口撕咬在地狱犬的后颈,随即猛地抽身退出数米之外。
“蹦来蹦去的跳蚤,全都去死。”
地狱犬冷声低喝,掌心翻涌熔岩,以自身为中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横扫而出。狼群发出凄厉的哀嚎,不过瞬息,便被熔岩吞噬殆尽。
方礼义被热浪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地上,身受重伤,再也无力再战。
第二北防仅剩的几人不顾危险,拼死将还有一口气的几只狼人强行救走。地狱犬懒得追击,他已经嗅到了更美味、更庞大的猎物气息——那是人间的心脏,中城。
画面骤然破碎,坠入一片虚幻的暖阳。
“麦哥!”
小小的朴晓尔站在不远处,朝许麦兴用力挥手。那笑容干净得刺眼,几乎让许麦兴瞬间沉溺在回忆里。
“麦……哥?”
朴晓尔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疑惑,目光在许麦兴身上反复游走,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许麦兴想开口解释,可朴晓尔已经转身,一步步冲进无边的黑暗。他宁愿拥抱黑暗,也不愿再靠近他。
“小尔,你别走……别离开我好不好……”
许麦兴泪流满面,疯了一般追赶。再见时,朴晓尔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成长。成长得抽筋剔骨,痛到极致。
他无法触摸,无法拥抱,无法分担,更无法靠近。
朴晓尔一个人守着属于自己的黑夜,天上连一颗星光都没有。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垂眸,始终没有回头。
“我要是回头了,你也会不见的。”
许麦兴拼命伸手,尝试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在最后一次,他结结实实拥抱到了自己的光,自己的救世主。
这一次,朴晓尔回头了。
可消失的,不是许麦兴,而是朴晓尔自己。
“等等!”
许麦兴疯狂去抓,指尖只穿过一片虚无。
“小尔——!!”
他猛地惊醒,身体一冲,差点撞进白希怀里。
白希吓得魂都飞了,当场爆吼:“你他妈杀人啊!”
许麦兴尴尬地抹掉脸上未干的眼泪:“抱歉……做噩梦了。”
白希坐回他身边,淡淡开口:“梦到小尔了?”
许麦兴一怔:“你怎么知道?”
“大半夜‘小尔、小尔’喊个不停,我们又不聋。”
许麦兴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
麦穗靠在麦林克肩上,声音轻得像羽毛:“上次……差点就回不来了。”
许麦兴猛地环顾四周,心头一紧:“小尔呢?”
白希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撤退的时候……没来得及把他带回来。他还在那边。”
所有人都低下头,满脸愧疚。
白希咬了咬下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过没关系!还是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
朴晓尔打了个哈欠,正看着麦穗教朴晓析打靶。
白希立刻从他身后跑出来,笑着招手:“小尔,去爬树!”
朴晓尔嘴上嫌弃“你幼不幼稚”,身体却诚实地跟着起身。
另一边,麦林克和许麦兴做好了满满两大桌菜,招呼孩子们先吃。
陶北湘率先夹起一个大鸡腿,眼睛一亮:“哇!太香了!”
其他孩子也立刻开动,吃得津津有味。
许麦兴看着空了一大半的盘子,和麦林克相视一笑,转身出门朝训练场大喊:
“回来吃饭啦!没什么事比吃饭重要,别太累了!”
“来了!”麦穗应声,转头对朴晓析说,“你去叫他们。”
“遵命!”朴晓析蹦蹦跳跳地跑向树下。
树顶。
朴晓尔望着远方悬起的月亮,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怪怪的。”
“嗯?”
“有点……难过。”
白希轻轻点头:“还有点……生气?”
朴晓尔牵起嘴角,笑了笑:“也许……在另一个世界的我们,过得不太好。”
“遇到了什么吗?”白希轻声问,“和月亮有关?”
朴晓尔没有回答。
白希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宠溺:
“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要我们现在,幸福安康,就够了。”
“小哥!希哥!回家吃饭啦!”
朴晓析在树下仰着脖子大喊。
两人低头望去。
白希悄悄瞥了一眼朴晓尔,只见他望着下方的少年,笑得格外温柔。
“好,我们马上来!”
朴晓尔转头,看向白希,轻声道:
“嗯。这就足够了。”
我们,就是彼此的世界。
“那如果……你死了呢?”
轻飘飘一句话,打碎所有温暖。
朴晓尔微微皱眉,月光洒在他身上,干净又白皙。
体内沉睡的野性与狼性,在这一刻轰然觉醒,冲破所有枷锁,席卷四肢百骸。
全身滚烫发烫。
他猛地睁眼,眸中炸开一抹锐利的金色。
视野瞬间染成血红,黑暗中的一切,清晰得毫发毕现。
朴晓尔缓缓站起,身上的伤口在飞速愈合。
他低头,在自己的一道伤口上,轻轻咬下一小块结痂的肉。
他要永远记住,伤了他的东西。
低沉的狼啸自喉咙溢出,他朝着那道熟悉又恐怖的气息,狂奔而去。
中城城墙之上。
地狱犬迎风而立,脚下已是一片火海。
他望着自己亲手缔造的炼狱,眼中充满极致的满足。
这么多年,唯独人间他未曾染指。
如今,一切尽在掌握。
祸根已除,再无人能威胁他。
“啪——!”
一只拳头,毫无预兆地狠狠砸来,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地狱犬瞳孔骤缩,凭借变态的自愈能力,硬生生将脑袋扭回原位。
他定睛一看,惊道:“小贝塔?”
回应他的,是一套毫无章法、却狂暴到极致的猛攻。
“这是什么招式!”
地狱犬生平第一次,完全摸不透对手的路数。
他当然不会懂。
因为朴晓尔根本没有招式,只是在拼命。
中城紧闭了无数年的大门,第一次敞开,却不是为了迎接荣光,而是为了逃命。
所有人疯了一般朝外城涌去,早已顾不得外城是否还有狼人。
浓烟滚滚,外城的人根本拦不住汹涌的人流,只能拼命维持秩序,避免重演当年的踩踏惨案。
“注意脚下!别摔倒!”
许麦兴扯着嗓子大喊。
陶北湘也在一旁拼命指挥:“别挤!慢慢走!”
嗅觉灵敏的狼人,在浓烟与烈火面前,如同承受酷刑。
可前方拼命逃跑的人,竟然又潮水般退了回来。
“你们有病吗?!”许麦兴被熏得呼吸困难。
陶北湘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发颤:“麦哥……后面……”
不知何时,火海已经烧到了外城,将整片树林层层包围。
“该死!”
此刻,白希、麦易柠已经带着一百多平民彻底冲出火海,抵达安全区域。
确认孩子们与伤员都安置妥当,白希本想立刻折返救人,却被麦易柠等人死死拦住。
“你回去就是送死!我们已经失去小尔了,不能再失去你!”
最终,白希只能咬牙留下,守好后方的幸存者。
火场之中,他们是现场仅存的两只狼人。
许麦兴首当其冲,拔出长刀,疯狂砍断燃烧的树木。
人们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有半分偏离。
陶北湘面无表情地看着人们依次逃离,最后只剩下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他们是活在和平区的孩子,干净鲜亮的衣服,与他满身尘土的军装,形成刺目的对比。
陶北湘等所有人离开,才转身跟上。
浓烟越来越浓,他几乎看不清前路,呛人的烟火刺得他无法呼吸。
“小心!”
有人尖叫。
一根燃烧着的巨木,从天而降。
陶北湘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反应。
前方的许麦兴对此一无所知,他身上已经被大面积烧伤,狼人天生畏惧火与电,他快要撑不住了。
战场中央。
“小尔,我给过你机会的!”
地狱犬一拳轰出,朴晓尔当场吐血,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反手狠狠拧断他的手臂。
地狱犬甩了甩扭曲的手臂,终于打算动用底牌。
他要试试,将野狐之力与自己的力量结合,究竟有多恐怖。
他彻底上当了。
就在地狱犬睁开狐眼的刹那,朴晓尔骤然冲上前,一口咬下他手臂上的一块肉。
野狐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
在被吞噬的最后一刻,他与朴晓尔达成了无形的默契。
所有力量,瞬间集中在那块即将被撕下的肉上。
失去力量支撑的野狐,从地狱犬体内彻底剥离。
又因为寄主仍旧活着,灵魂并未消散。
朴晓尔吞下那块肉。
下一秒——
野狐的气息,重新在他体内苏醒。
“季异,你没事吧?”朴晓尔在脑海中轻声问。
野狐大口喘息,惊魂未定:“差一点……就真的没了。谢谢你,小主人。”
朴晓尔轻轻笑了:“在他身体里,是什么感觉?”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动不了,只能感觉自己在被一点点腐蚀。”
朴晓尔心口一紧。
嗡——
狼之力与狐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融合。
朴晓尔跪倒在地,全身如刀割般剧痛,滚烫得像是要融化。
他以人类之躯,硬生生扛着这股力量,汗如雨下,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地狱犬皱眉,毫不犹豫直冲而来。
拳头还未落下,朴晓尔突然抬头,侧身躲过,一记凌厉侧踢,将他狠狠踹开。
地狱犬眼中爆发出兴奋的疯狂:“哦?史上第一个,同时承载狐狼双力的人类!哈哈哈,太有趣了!”
融合完成的朴晓尔,纵身猛冲,一拳砸在地狱犬腹部。
可对方的肉身太过恐怖,几乎毫发无伤。
两人大战数个回合。
地狱犬再次打断朴晓尔的肋骨,一脚将他踹入黑暗。
朴晓尔在漆黑中,仅凭直觉,猛地一脚侧踢。
“嗷——!”
地狱犬痛呼一声,慌忙后退,死死捂住被踢中的手臂。
朴晓尔自己都愣住了:“这只是……普通的一脚啊。”
可地狱犬的痛苦,绝不寻常。
而这一脚,和之前所有攻击唯一不同的地方只有一个——
朴晓尔闭上了眼睛。
真正的恐惧,源于内心。
地狱犬的力量,正是吸收对手的恐惧,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当你闭上双眼,不再看见他的幻象、他的压迫、他的恐怖——
恐惧,便不复存在。
“再试一次。”野狐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做你的眼。”
朴晓尔深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朝着地狱犬直冲而去。
“直线前进!”野狐紧张指挥,“蓄力!”
地狱犬满脸疑惑,完全不懂他在干什么。
距离只剩一米。
“出拳——!”野狐嘶吼。
嘭——!!!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地狱犬的心脏位置。
地狱犬当场吐血,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弱点被看穿,他再也不敢恋战,转身就逃。
“喂!别跑!”
朴晓尔立刻想追,可身体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踉跄停下,呕出一口血。
“小主人!”野狐急声喊道,“你怎么样?”
“狐狼之力……还不稳定。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
朴晓尔咬牙,撑着发软的身体,艰难地追了上去。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