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异响刺破空气的刹那,朴晓尔反应快如鬼魅,旋身便朝门口疾冲。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脊背,将体内残存的野狐之力凝于周身,撑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屏障护住要害,可脚步尚未落地,毁灭性的爆炸已轰然席卷。
“轰——!!!”
连环爆破瞬间将整栋A栋夷为平地,震波横扫整片基地,所有人被巨响惊得纷纷涌出查看。
埋伏在暗处的军人与猎手迅速围拢,在废墟之中找到了朴晓尔。他大半边脸被鲜血糊住,衣物烧成焦黑的破絮,全身伤口纵横翻涌,看上去早已没了生息。
浓烟与尘土漫天弥漫,视线被彻底遮蔽,人们只能摸索着缓慢前行。
又一阵烟尘散去,所有人瞳孔骤缩——
本该死去的少年,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接连在雾中炸开。
恐慌瞬间蔓延,幸存的人疯了一般朝外逃窜。
等到第二批支援赶到,只见场地中央孤零零立着一道身影。朴晓尔浑身浸透鲜血,如同被泼洒了一层凝固的红漆,触目惊心。他指尖仅攥着一把匕首,血珠顺着刃口缓缓坠落,死寂而危险。
此刻的他面目狰狞,仅剩的一只瞳孔燃着橙红如焰的光,宛如从地狱挣脱的厉鬼。
野狐拼尽全力阻拦失控的他:“别冲动!再这样会被力量反噬的!”
朴晓尔充耳不闻,整个人被野狐狂暴的黑暗之力彻底包裹。
“你要驾驭它,不是被它吞噬。”
野狐试图引导,朴晓尔却猛地转头,朝他狠狠咬去。
“喂——你搞清楚对象!”
一道矮小的身影突兀闯入,当场僵在原地。
朴晓尔动作一顿。
趁这间隙,野狐猛地发力,将他从失控的边缘强行拽回。
意识回笼,朴晓尔茫然抬眼:“你为什么拦我?”
野狐轻推他的额头,语气无奈:“再杀下去,先死的是你自己,小主人。”
朴晓尔看向突然出现的少年,眉头紧锁:“他是谁?”
野狐轻笑一声:“我的分裂体,季明。还记得吗?当年我们送过你一栋楼。”
尘封的记忆轰然涌回,那些模糊的身影与眼前两人渐渐重叠。
“……是你们!”朴晓尔按住胸口的挂坠,恍然大悟。
他抬眼,开口第一句便直奔核心:“我弟呢?”
人群中有人冷笑:“白希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他没有!”朴晓尔厉声驳斥,“他给我的,是陷阱!”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滋味如何?”一人缓步上前,语气残忍。
朴晓尔猛地僵住。
记忆里的白希,依旧是少年干净的模样,眉眼带笑。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个人变了,一切都变了。
不……不是的。
他飞速回想当时的画面——白希话少得反常,每一句都生硬刻意,分明在掩盖什么。而眼前这人,又怎么知道白希私下与他见过面?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白希当时被人监视了。
那张纸条没有错,是他看错了楼层。朴晓析真正的位置,在地下。
可此刻野狐之力耗尽,他心底泛起一丝慌乱,面上却依旧冷硬如铁。朴晓尔刚要迈步逃离,右腿膝盖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血肉模糊——那是爆炸留下的重伤,让他寸步难行。
“哔——!!!”
朴晓尔猛地吹响求救口哨。
墙外,宋奈方五人立刻将炸药与火矢箭密集射入基地。
“快躲避!”
敌军瞬间大乱。
朴晓尔强忍剧痛,借着混乱拼命逃窜。
身后爆炸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不顾一切冲入地下室入口,一层一层向下搜寻,终于在地下五层五号房,找到了朴晓析。
少年浑身尘土与血污,曾经明亮的蓝瞳黯淡无光,精神濒临崩溃。
朴晓尔冲上前想要抱住他,朴晓析却惊恐地后退。
每退一步,朴晓尔的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小析!是小哥!小哥来救你了!”他声音发颤,手足无措。
朴晓析泪水汹涌滚落,却只是沉默着哭泣,不肯靠近,也不肯出声。
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
朴晓尔几乎是本能地将朴晓析护到身后,一把攥住他的手,拽着人疯狂朝外冲。
一路狂奔,朴晓析始终沉默,却异常听话地紧跟。冲到负一层时,追兵已从上方下来,朴晓尔立刻将他拉进杂物间躲藏。
他全神贯注听着外面的动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得发颤的呼唤:
“小哥?”
朴晓尔浑身一震,缓缓回头。
“小析……你……记起我了?”
怎么可能忘记。
就在被他握住手的那一刻,那熟悉到刻进骨血的温度,便唤醒了所有记忆。
十二年,四千三百多个日夜。
这双手,是他全部的安全感,是他撑下去的所有理由。
朴晓析终于崩溃,死死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小哥……他们折磨我!不让我想你!用电电我,用火烧我……我差点撑不下去了,可我一直信,你一定会来救我!”
朴晓尔眼底沉得可怕:“是这里的人?”
“是。”
“那你介意我,杀了他们吗?”
朴晓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露出一抹破碎却坚定的笑:“不介意。”
两人并肩冲出,将这十几天的痛苦与屈辱,尽数奉还。
一路厮杀,终于与墙外五人汇合。
逃生近在咫尺。
七人刚转身,一颗手雷滚到人群正中央。
“卧——”
朴晓尔的“倒”字还未出口,爆炸已吞噬一切。
“轰——!!!”
皮肉被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意识瞬间坠入黑暗。
原始森林。
许麦兴叼着一根草茎,望着澄澈的天空,脑海里反复浮现朴晓尔那双天蓝的瞳孔。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报!副队!发现一具狼人尸体!”一只新入群的小狼慌慌张张跑来禀报。
许麦兴的心猛地一沉。
朴星均失踪多日,狼群里诡异的气氛早已让他心生疑虑,尤其是拾秋和明牧,始终躲闪回避。
他立刻跟着小狼前往,在一片荒地上,看见了那具早已冰冷的躯体。尽管死亡多时,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件熟悉的衣物。
是朴星均。
“哥!怎么了?”拾秋接到信号,带着狼群匆匆赶来,看见尸体的瞬间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他一直刻意转移活动范围,封锁消息,就是怕许麦兴发现此地。
许麦兴的目光冷得像冰:“谁干的。”
群狼死寂,无一人敢应答。
许麦兴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却带着致命压迫:“今晚给你们一晚时间考虑。明天主动来找我,否则……我不会客气。”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凶手正是拾秋与明牧,却无人敢吱声。
深夜,熟睡中的方礼义忽然感知到致命杀机,猛地翻身躲开。
月光下,他看清来人,瞳孔一缩:“头儿?”
方礼义,十四岁,拥有顶尖的感知与战斗天赋。七岁被狼人咬伤,失控杀害同伴后被家族驱逐,孤身流浪,在杀戮中一步步变强,不信族群,不信规则,只信自己。
拾秋要杀他灭口。
天不怕地不怕的方礼义毫无惧色,抬手便反击。
不过一回合,黑暗中便传来一声冷喝:
“停下。”
拾秋浑身一颤,声音发颤:“哥……哥……”
许麦兴站在阴影里,眼神平静却怒火翻涌,神态像极了当年的朴晓尔。拾秋被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吓得浑身发抖,昔日被朴晓尔压制的恐惧尽数翻涌。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麦兴挑眉,语气冰冷:“我什么也没想,倒是你,紧张什么?”
曾经温柔的兄长早已不在,此刻的许麦兴,只剩失望与彻骨的寒意。
拾秋心态彻底崩溃,不打自招:“哥!原始森林本就是弱肉强食!有人挑战我,我必须应战!这不关我的事!”
许麦兴目光冷彻:“所以……真的是你。”
拾秋慌不择言,拼命辩解,可许麦兴已不再相信。他缓缓摆出战斗姿态——他要为叔叔复仇。
朴晓尔从昏迷中缓缓醒来,全身剧痛如裂。
睁眼一看,自己正被死死绑在手术台上,四肢无法动弹。他试着活动,右臂毫无知觉,骨头虽在,却已彻底断裂。
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立刻闭眼,继续装晕。
白希推门而入,望着“昏迷”的朴晓尔,轻轻叹了口气。
他刚解开朴晓尔身上的束缚,准备为他处理伤口,朴晓尔骤然睁眼,左手猛地发力,翻身跃下手术台,一脚狠狠踹出。
金属手术台径直撞向白希,将他狠狠砸在墙上。
朴晓尔拖着重伤的身体疯扑而上,一拳砸落,硬生生打掉白希四颗牙齿。
白希撑着墙站直身体,擦去嘴角血迹:“小尔,冷静。”
冷静。
这两个字,是朴晓尔这辈子最痛恨的词。
幼时护弟,年少守尊严,每一次反抗,都被人用“冷静”和“命令”强行压制,带来无尽屈辱。他生来携带着野狐之力,骨子里刻着野性,既然世人说他是怪物,那他便做怪物。
白希话音刚落,朴晓尔怔了一瞬,却依旧不要命地冲上前。
白希被迫狼化,却怕伤他,只侧身将他按在墙上,牢牢控制住。
朴晓尔刚醒,右臂断裂,根本无力抗衡。
白希松了口气,看着他,声音低沉:“你的人……死了四个。”
“嗡——”
朴晓尔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是他害了他们。
悔恨与自责瞬间将他淹没。
白希轻叹:“很遗憾,但朴晓析还活着。”
朴晓尔猛地抬头,眼神骤亮:“他……他在哪儿?”
“你确定要看?”
“确定。”
两人隔着一层强化玻璃,里面,朴晓析被死死绑在刑架上,嘴巴被封住,正遭受残酷的电刑。
起初他还咬牙硬撑,可行刑者直接将电流调到最大。
“呜——!!!”
朴晓析浑身剧烈抽搐,下唇被生生咬烂,鲜血直流,痛苦的尖叫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朴晓尔双目赤红,疯了一般要撞碎玻璃,白希死死将他抱住。
“放开我!白希!”
白希捂住他的嘴,将他按在玻璃上,全程不敢看里面的场景,只低头盯着朴晓尔,眼底暗潮翻涌。
挣扎中的朴晓析终于看见了玻璃外的小哥,积攒已久的泪水轰然落下。
那眼神在说:小哥,我疼。
朴晓尔口腔内壁被咬烂,血腥味充斥喉咙。
下一秒,朴晓析瞪大了眼睛。
小哥……哭了。
泪水滑过玻璃,也落在白希的手背上。白希身形一僵,声音无措:“小尔……你……哭了?”
朴晓尔没有哭腔,只有极致的愤怒在颤抖。
他猛地张口,狠狠咬在白希手臂上。
“咝——”
白希痛得抽手后退。朴晓尔转身,一脚狠狠踹在玻璃上。
“嘭!”
玻璃剧烈震颤。
他不要命地一头撞上去。
“啪!”
裂纹瞬间蔓延。朴晓尔额头鲜血喷涌,糊满脸颊。
“小尔!”白希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砰——!”
玻璃轰然破碎。
里面的行刑者又惊又怒,将控制器狠狠摔在地上踩烂,怒骂不断:“疯子!恶魔!怪物!”
朴晓尔充耳不闻,撞开阻拦的人,一把抓住捆住朴晓析的皮带,张口就咬。
电流瞬间席卷全身,他却丝毫不松口,牙齿崩断两颗,满嘴是血,硬生生将皮带咬断。
朴晓析瘫软在他身上,朴晓尔自己也摇摇欲坠。
他回头,白希早已不见踪影。
朴晓尔催动仅剩的限时狐化,单手将朴晓析背到背上,拼命向外冲。
追兵呼啸而至。
他不敢恋战——狐力即将耗尽,右臂断裂,他怕失控伤到朴晓析,只能不顾一切逃离。
冲出基地大门,一群人早已等候在外。
朴晓尔定睛一看,是麦林克、麦易桉、麦易柠、陶北湘、陶北宵、元汐,还有……宋杞。
麦林克先咧嘴一笑:“嘿嘿,叛变小队前来接应,感动吗?”
朴晓尔喘着气,点头:“嗯。”
麦林克笑容微敛:“你们先走,我暂时不能离开,晚点我和麦穗教官去找你们。”
朴晓尔不放心:“去哪里找?”
“宋区。”麦林克推了把身边的弟弟,“快走吧。”
朴晓尔走出几十米,忍不住回头。
麦林克朝他用力挥手,口型清晰:
小尔,我弟弟再次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