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维德正在把程心扔进“执剑人训练计划”的地狱。
训练基地建在格陵兰冰盖下,模拟着执剑人可能面临的一切极端情境:人质胁迫、系统叛乱、虚假警报、甚至是“智子伪造的和平协议”。
程心第一次参加“威慑博弈模拟”时,在最后三十秒崩溃了——模拟屏幕上显示三体舰队已抵达奥尔特云,而她的手指悬在引力波发射按钮上,无法按下。
“你犹豫了三十秒。”维德站在控制室,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在现实中,这三十秒足够三体人摧毁所有发射装置。”
程心脸色苍白:“可是……如果我们误判了呢?如果他们只是路过呢?”
“那就让他们路过。”维德冷冰冰地说,“执剑人的职责不是判断真相,是确保‘同归于尽’的威胁永远可信。犹豫,等于邀请他们入侵。”
第二次模拟,程心在第十秒按下了按钮。
但维德给了她更低的评分:“你按得太快了。没有给外交斡旋留任何余地——这会让你在国际社会失去支持。”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程心终于爆发。
“找到你自己的平衡点。”维德看着监控屏上她通红的眼睛,“在‘按得太快’和‘按得太慢’之间,有一个精确的秒数。那个秒数就是执剑人的‘剑锋’。”
训练结束后,维德独自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冰层下幽蓝的海水。
沈默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在把她锻造成武器,却又害怕她真的变成武器。”
“她必须足够坚硬,才能握住剑。”维德没有回头,“但又不能太坚硬,否则会在关键时刻……断裂。”
沈默言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保温杯:“卡娜林新调的‘抗冻精力茶’,说是用南极苔藓和深海热液细菌培养的。味道很怪,但能提神。”
维德接过,喝了一口,眉头紧皱:“……她是不是还加了辣椒?”
“她说你需要‘点燃’一下。”沈默言微笑,“另外,她托我问你:程心的训练数据,能不能分享一部分给罗辑?”
“为什么?”
“罗辑最近在研究‘威慑的心理学基础’。他说,要理解宇宙尺度的博弈,先要理解人类个体在面对终极威胁时的反应模式。”
维德思考片刻:“可以。但必须匿名处理,不能让他知道数据来源。”
“已经处理好了。”沈默言调出平板,“卡娜林把数据混进了‘人类极端情境行为分析’的公开数据库里,伪装成二十世纪的冷战心理研究。”
“她总是想在前头。”
“因为我们都需要她这样。”沈默言轻声说,“在这个所有人都被迫严肃的时代,需要有一个疯子,用荒诞的方式,做最清醒的事。”
维德又喝了一口那古怪的茶,这次没有皱眉。
“沈。”他突然说,“如果罗辑真悟出了威慑理论……他会成为执剑人吗?”
“不会。”沈默言回答得很肯定,“罗辑是‘面壁者’,他的威慑必须藏在别处——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而程心……她是摆在明处的剑。”
“明处的剑容易折断。”
“所以需要暗处的鞘。”沈默言看向维德,“你就是那个鞘。在她犹豫时推一把,在她冲动时拉一把,在她……最终必须按下按钮时,确保她的手指不会颤抖。”
维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是我听过最残酷的恭维。”
“在这个时代,”沈默言拍拍他的肩,“‘残酷’和‘必要’是同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