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
破釜从冷油中探出头,随后才把机体从稍稍凝滞的液体中抽离。
他拿着织布简单地擦了擦身子,在胸口处的伤停顿一下,细细的摸了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清理。
“老大,你在吗?”
破釜收拾干净后,宿舍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打开门,正巧看见一个中等体型的TF。
“凌锋?”
破釜有些疑惑,随即查看了一下时间——晚上,一时摸不准对方的用意。
“老大,你我都知道议长是什么样的TF。”凌锋的语气凝重,光学镜无意间发现了破釜胸口的疤,有些惊讶,“你还,你还去找了Doctor?甚至什么都不和我们说吗?”
破釜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鼻梁,带着歉意:
“呃,这个。抱歉没和你们说……我只是,厌倦了。”
凌锋蹙起眉:
“这也不是你被装上火种监测器的理由。老大,我们番犬01编队现在都被调到了后方——这是议长的手笔,对么?”
“他想……他想让我们站队。”破釜斟酌着开口,“但我不能。我不能让一切太过刻意。所以,我得稳住弗萨伦斯。”
“他会怀疑,何况那家伙生性多疑。他兴许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明白了什么。”
破釜笃定道。
凌锋愣住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好吧。”他最后叹了口气,“但你也该和我们商量商量。所以,现在是?”
“呆在那家伙的学生身边。”破釜道,“别把今天的事和其他人说,我们不能明面往来。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头儿,明白吗?”
凌锋蠕动了一下唇,没做回答。
“我当你默许了。”破釜把手搭在对方的肩上,有些专断道,“记住,’独善其身‘。时刻记着,在那家伙的学生——御天敌面前,你我根本不认识。”
“他会相信吗?”
“弗萨伦斯没有痴呆到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御天敌想获得他的彻底信任,就要拿出实力来。你觉得议长真是在为他铺路么?”破釜反问,“御天敌可没有什么权限清楚番犬编队的成员。”
“对了,你们明天就会去见他,对么?”
破釜停顿了一会儿,确认道。
“是。”凌锋点点头,“我也是不久前得到的消息。”
“嗯。”破釜沉吟,“很快。真的很快。从前线下来复命,用了不到一个循环的时间……最新的战况怎样?”
“不算好,也不算差。”凌锋搜索了一下记忆库,回答,“我方和敌方进入了相持阶段,目前,前线的物资还是吃紧的,但比之前好太多。”
“毕竟缴纳额摆在那。”破釜笑了一声,“弗萨伦斯倒是对这上芯……他现在还要考虑怎样稳定民芯。不过,他这点也没错。”
时间不早,凌锋粗略地就着外面的光算了一下,在所有灯熄灭后,月卫的光是如此的耀眼。
现在,这次会谈该结束了。
“如果有任何的情况,用加密的内线联系。”
破釜叮嘱道,末了,他又想到什么:
“我拜托冷刃的事他完成得差不多,麻烦去告知克里尔一声。”
“好。”凌锋回应,他再次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队长,拿不准下次见面是何时。
“下次……下次也许就是陌生人了。”
他打趣道。
破釜愣了一下,咧了咧嘴角,状似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还记得咱们认识就行,晚安。”
说着,他把门轻轻关上,最后一点来自内室的亮光被阻挡,余留下走廊里的昏暗。
凌锋呆站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芯想,这兴许是个不眠之夜。
“嗯,晚安,队长。”
一句淡淡的,迟来的晚安,微不足道,也不足挂齿。
接收器里不知什么时候窜进一点风声。
夜晚的最后一盏灯灭了。
柔顺的月华拉着他的影子,伴着细碎的脚步声。
…………
克里尔没有进入充电,当然,对于作为硅基生命的赛博坦人来说,几次的不休眠也没什么。
他坐在医务室内,就好像这儿才是他的家。
“Doctor,D——”
“我在,凌锋。”克里尔扭头,对上那双光学镜,“什么事?”
月卫二反射的光透过克里尔背后的窗,映着从门那走来的TF的身形。
“队长捎话。”凌锋一步一步进来,回头张望了一下,“……我以为这里会有守卫巡查。”
“确实有,他们不近人情。”克里尔弯了弯嘴角,“关好门,可别因疏忽暴露了。”
凌锋听话的关上,还上锁了。
“这么晚来这儿,明明可以明早再说。”
“我不太能睡得着。”
凌锋找了个椅子坐下。
“失眠了,我也是。”克里尔又没忍住,咳嗽几声,“老毛病犯了,碍着我也休息不好。今天又给一个TF做了检查。”
“哪位?”
“书记员。弗萨伦斯的助手。”
凌锋在听见议长的名字后,安静了一下,才道:
“现在,我们的话都是围着议长转的。说得我也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隐隐听见一声淡淡的来自克里尔的呜咽。
“你还好吗?”凌锋问,倒也没想着克里尔能回答,“罢了。队长让我通知你,冷刃的事完成得差不多,那你——”
“不行。”克里尔摇头,“我的数据还没收集完。冷刃只是完成了第一步。目前还不清楚成功的概率。”
“他只是完成了我的设想。”他支着下巴,随后起身,走到凌锋的面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以为。”凌锋开口,“你也参加了研发。”
“不,当然不!”克里尔的语气有些激动,凌锋甚至听见了散热扇工作的声音。
但克里尔很快冷静下来,细细的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才道:
“我不会那样做,你能庆幸,我还有基本的底线和道德,选择了一个风险可控的方向。”
凌锋沉默了,他再次的看了看内置的闹钟,或许不过一会儿,地平线上便会泛起鱼肚白。
兴许是没得到答复,克里尔没再言语,只是开始在抽屉里翻着什么,仅仅装作很忙的样子。
半晌,他停下,带着豁然的神情,用指头敲了敲桌面:
“我们该结束了。那个记录被我烧掉了。剩下的等冷刃的回复……对了,破釜他——”
“队长很好。”凌锋起身摸上门,开了个小口,“保重,Doctor。”
“你也是。”克里尔看着对方,似乎想透过那道门缝窥探出什么来,“记得关好。”
话音未落,月卫的光昏暗下来,一点一点地被云遮住,夜空似乎是被稀释了一角,默默地被撬起一点来。
那双明亮的光学镜也隐入门后,伴着“咔哒”的上锁声和细微不可察觉的移动的声音。
凌锋走得很轻松,全程沿着死角走,没有任何阻拦,好像这座建筑里只有他一个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