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员敲响了门。
半晌,他才推门进去。
“这是报告,议长。”他放下一摞数据板,“以及五面怪的最新动向。”
“嗯。”
弗萨伦斯支着头雕,以一个惯常的动作思索着。
“很好。”他一向不吝啬于夸奖,“书记员,也许你需要几个循环的假期。”
“不,不……”书记员立马回答,随即又踌躇起来。
“这没什么的。”弗萨伦斯道,“休息很正常,符合规定。”
他点点手指。
书记员仍没有答复,只是藏匿于护目镜下的光学镜眨动着,闪着诧异的光。
不过,弗萨伦斯可不在意,他只是挥挥手,让书记员从呆愣中回神,下了逐客令。
书记员不好说些什么,亦步亦趋地走到门口,出去,关上门。
“呼——”
门外,他倚着墙,长长地叹了口气。
右肩有些酸涩,甚至光学镜都因为长时间的使用而内侧积液。
一旦放松起来,疲惫就如影随形。
书记员似乎还停留在懵懂之中,但随即,那股喜悦的浪潮就席卷火种。
“议长让我休息……”他喃喃几句,“难得……啊……真是,终于能说一句——我真是要累下线了!”
书记员的步伐轻快,先前的情绪似乎都烟消云散。
他默默地腹诽着上司,一边利用着时间简单地机体自检着。
“书记员。”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回头望去,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克里尔……医官。”书记员搜索了一下记忆库,终于翻出来这个名字,他的语气带上尊敬,“怎么了?”
克里尔没答复,只是指了指手中的安排表。
书记员顺着对方的手,定睛一看——
“芯理检查和评估以及简单的机体检查…………轮到,我了?”
“我是公事公办。”克里尔道,“你的喜悦都要溢出来了,是那家伙给你放了假,对么?”
“是这样。”书记员干巴巴地回答。
“很好。”克里尔点点头,又忍不住地咳嗽一下,“既然这样,来医疗室一趟。”
闻言,书记员的机体抖了抖,顿住,嘴蠕动了一下,但还是把要说的话咽回油箱里,低低的回答了声好,便跟在医官的背后。
克里尔的医务室整洁,宽大,设备齐全,这位医官负责着议员们的机体健康,很少会有闲暇时间。
现在,他带着书记员就座,拿着笔在数据板上写着什么。
“名字。”
“书记员。”
这回换克里尔惊异了,虽说赛博坦人的名字千奇百怪,不妨有这种以职位为名的TF,但毕竟少见。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压下情绪,开始工作。
书记员正襟危坐,嘴虚张着,感觉克里尔动笔的时间像几个大循环一样漫长。
“深深的置换一下。”克里尔语气轻柔,提醒道,“我们像正常谈话就好,想想……就从日常开始吧。”
“……我觉得……”书记员斟酌道,“这没什么好说的,你也知道,我的工作就是处理文件协助议长之类,真的,没什么好说。”
“那开芯的事?比方说上司的夸奖?”
“当然是收工啦,还有假期!”他反驳,忍不住道,“我不喜欢画大饼……”
克里尔笑了笑,书记员看着对方,一下子有些羞愤——或许……他不该这么说的……
“没关系。”这位医官转了转笔,“没人喜欢上班,我也是。”
他看着书记员的肩膀稍稍放松,于是在一个便签上写了点东西。
“当然,也有另类。”克里尔露出思索的表情,“我的学生——一个名为库伽伦斯的TF,他热衷于医疗研究……一旦有实践的机会,向来不推脱。”
库伽伦斯——书记员从弗萨伦斯的口中听闻过,一个很有天赋的飞行单位,没想到是克里尔医官的学生,但他现在不在这儿。
“在实验室里。”克里尔解释道,似乎是看出了自己病人的困惑,“他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医务室和实验室两头跑。”
书记员点点头。
“好了。”
克里尔没继续话题,转而问了些其他问题,书记员一一回答,没了开始的拘谨。
“这是一份表。”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薄薄的数据板,递给对方,“填写一下吧,我去准备检查仪器。”
书记员简单地看了一下,摸上桌上的笔,填写着。
他从未这么放松。
当然,只是火种上的,书记员觉得,他应该重新审视一下克里尔了。
…………
属于赛博坦的卫星升了起来,反着那亘古不变的恒星的光芒。
书记员在检查完一切后就去享受自己难得的假期了。
克里尔仍坐在医务室内,排着表。
“谁又知道呢……普神啊……唔,咳咳咳——”
他喃喃着,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在空荡荡的室内回荡。
“下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吗?”他摊开手,盛起洒进来的银光,轻盈美丽又飘逸。
克里尔看着,就好像自己的光学镜也蒙了层纱一样,莹蓝色的能量液滴在那摊开的手上,一下子的,火种花的模样便撞进脑模块里——
他在哪里见过——那片蓝色的梦幻的花海……他想到了,想到了那座落于如今人们避之不及的那片土地上的教堂。
不过——克里尔敛了敛芯神——这没什么好说的。
他复盘了今天的诊断过程,半眯着光学镜,将属于书记员的档案收归于柜中,然后又从暗层中抽出来张赛博坦极少见的纸张,一笔一笔的写着什么,最后又揉作一团,用火烧掉。
克里尔收起点火器,放倒身体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