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圣托里尼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掠过伊亚小镇的白墙蓝顶。凌岐戴着宽檐草帽,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镜头里的爱琴海蓝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石,却映不出她眼底半分暖意。两年了,她从巴黎的塞纳河畔走到纽约的布鲁克林大桥,从京都的樱花雨巷走到里约的基督山巅,试图用异国的风景冲刷掉陈奕恒留在她生命里的痕迹,可午夜梦回,那双浸满偏执的眼眸依旧会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小姐,需要帮忙吗?”街角咖啡馆的侍者用蹩脚的中文问道,见她对着菜单发怔,眼底带着礼貌的关切。
凌岐回过神,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带着旅途奔波后的微哑:“麻烦来一杯冰美式,不加糖。”她的笑容很轻,像海风拂过海面,没有半分真切的温度,只有眼底残留的疏离,是这两年独自漂泊练就的保护色。
喝完咖啡,她沿着悬崖边的步道往民宿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的身影在橘红色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孤寂。忽然,脚下的石板路因连日降雨变得湿滑,她脚下一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悬崖下倒去,相机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岩石上。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凌岐下意识地闭眼,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指尖徒劳地抓着空气。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一双有力的手臂从侧面伸来,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肢,带着温热的触感,将她拉回了安全地带。
“小心。”低沉磁性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凌岐猛地睁眼,撞进一双深邃温和的眼眸里,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额前的碎发被海风拂起,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干净而沉稳。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温度,驱散了她因惊吓而起的寒意。
“谢……谢谢。”凌岐的声音还有些发颤,脸颊微微泛红,不是羞涩,而是惊魂未定后的窘迫。她挣扎着想站稳,脚踝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杨博文察觉到她的不适,目光落在她扭伤的脚踝上,眉头微蹙:“脚踝肿了,恐怕没法走路。”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送你回民宿吧,这里离镇上的诊所不远,待会儿我帮你去买药。”
不等凌岐拒绝,他已经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半扶半搀地往前走。他的动作很轻柔,避开了她受伤的部位,手掌的力道恰到好处,既稳固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凌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海风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
“我叫杨博文,在这里做建筑考察。”他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像春日里的细雨,“你呢?独自一人来旅行?”
“凌岐。”她低声回应,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步道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嗯,一个人。”她不想多谈自己的过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侧脸紧绷着,下颌线线条清晰,透着一丝防备。
杨博文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戒备,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往前走,偶尔提醒她脚下的路。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了深邃的紫蓝色,远处的海面上亮起了点点渔火。凌岐看着身旁男人沉稳的侧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底那道因陈奕恒而筑起的高墙,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与此同时,国内某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陈奕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便服,站在门口,眯起眼睛看向刺眼的阳光。两年的牢狱生活磨平了他身上的戾气,却没能冲淡他眼底的偏执。他的头发短而整齐,面容清瘦了许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却依旧锐利,像蛰伏的猛兽。
“陈先生。”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恭敬地开口,是他以前的下属。
陈奕恒没有说话,径直上了车。车内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得厉害:“凌岐呢?这两年,她在哪里?”
下属递给他一杯温水,语气有些迟疑:“凌小姐……在您入狱后不久就出国了,我们一直打听她的消息,可她像是刻意隐匿了行踪,只知道她去过很多国家,具体的位置……”
“继续查。”陈奕恒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手指紧紧攥着水杯,指节泛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里的偏执与两年前如出一辙。
下属不敢多言,只能点头:“是,我们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最近查到她可能去了希腊。”
陈奕恒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希腊……”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备机票,我要过去。”
他不会放弃的,从入狱的第一天起,他就告诉自己,出去后一定要找到凌岐。他欠她的,要用余生来还;他对她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就算她恨他,就算她想逃,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这一次,没有算计,只有满心的虔诚。
而圣托里尼的民宿里,杨博文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凌岐的脚踝涂抹药膏。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触碰到皮肤时,让凌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忍一下,有点凉。”杨博文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声音温和,“明天应该就能消肿了,这几天尽量不要多走路。”
凌岐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喉间动了动,轻声说了句:“谢谢你,杨先生。”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真切的感激。
杨博文站起身,笑了笑:“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轻松,“明天如果天气好,我带你去看日出吧,伊亚的日出很美,或许能让你心情好一点。”
凌岐的目光落在窗外深邃的夜空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看不见的笑容。或许,这场意外的相遇,会成为她漫长漂泊路上,一道意外的光。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让她伤痕累累的男人,已经踏上了寻找她的路途,一场新的纠缠,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