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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毒得很，笔直砸在钢铁穹顶上，反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指挥室观察窗前，林耀左脚后跟微微离地，全身重量压在左腿。右手垂在身侧，肩部那块晶体彻底灭了——战术平板右下角的数字死一样停着：【当前光能储量：4.2】。

主控屏最顶上，十二个光点钉在那儿一动不动。十字准星死死锁着主控模块，那个针尖大的红点既不收缩，也不开火。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静得吓人。

就在粒子炮充能循环跳到临界点的前0.3秒——

东南方向低空，十二道银光撕开捷德舰队防空圈，直接杀了进来。战机没开火，也没扔干扰弹，全靠机翼高频震颤搅乱雷达波，机身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圈圈光纹涟漪。

捷德旗舰的主控AI当场就懵了，判定为多重目标突袭，自动重新校准瞄准参数。就这么一耽搁，十字准星在主控模块坐标上偏了0.7秒。

战机编队掠过东区上空：六架环形护航，六架在三百米高处悬停。机腹“唰”地打开，胸口能量核心从蓝转橙，又跳回蓝色。全息投影从赛罗座机里打出来，横跨上千米空域。

画面里，死星带深处，紫色雾状的东西正在加速集结。投影边上，数据流跟瀑布似的刷出来：

【虫群单位：2，147，836】

【移动速度：0.3c】

【预计抵达：71小时42分】

【威胁等级：超A】

虫群阵型还在不停变，一会儿聚成“盾墙”，一会儿旋成“绞杀螺旋”，信息素信号强度节节攀升——这架势，明摆着是要来波大的。

“捷德将军。”

赛罗的声音通过全域广播切进战场频道，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在敲：

“暗影族虫群正在集结——现在内耗，没有任何意义。”

话音没落，捷德旗舰甲板“轰”地一震。

右舷那门“歼灭者”炮管猛地一转，幽光在炮口吞吐，直接对准了赛罗座机坐标。充能循环启动，低频嗡鸣从空气里钻出来，连周围空间都开始轻微扭曲。

“你父辈的软弱，葬送了光之国！”捷德的声音经过扩音系统炸开，嘶哑得像金属片在刮，“共享？你们只配拿技术换口饭吃！”

炮口幽光暴涨，可还是没开火。

赛罗座机一个侧滑规避，六架护航战机同步机动。光翼在气浪里明灭起伏，像在呼吸。全息投影没关，最后一帧定格在虫群动态图上——紫色雾团中心，隐约浮出一枚巨型茧状轮廓。

那东西，绝对不好搞。

林耀站在观察窗前，左手轻搭战术平板边缘，指节没再发白。他瞳孔微微收缩，冷静地把虫群规模数据记进脑子。

没下任何指令。

没调防御协议。

也没尝试接入守卫机甲网络。

右臂就那么垂着，金属支架和绷带露在外面，肩部晶体毫无反应。他的目光在捷德战舰、赛罗战机、虫群投影之间无声切换，呼吸压得很稳，每分钟十二次——这是他在废墟里摸爬滚打三年练出来的节奏。

主控屏左侧分出三块子画面：

第一块，捷德旗舰实时影像——装甲裂缝里，黑色粘液流动速度突然快了0.3秒，又恢复如常；

第二块，赛罗战机编队姿态——六架护航机摆出标准防御阵，光翼角度已经调到最大拦截覆盖角；

第三块，回放战机切入瞬间的雷达波段扰动图谱——光翼震颤频率：17.6THz。

这频率，林耀太熟了。

三年前带队掩护平民撤退，他发出的最后一道求援信号，就是这个频段。

他脸色没变。

赛罗的声音又响起来：“林耀，你也看见了。虫群七十二小时到。现在，不是清算过去的时候。”

广播频道开放三方直连，信号没加密——这是把话摊开说了。

林耀没回应。

左手没抬，没碰耳麦，也没输入任何应答代码。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态度：既不认赛罗的仲裁权，也不否认虫群威胁是真的。

捷德的炮口保持着转向姿态，没收回，也没继续充能。机械义眼死死锁着赛罗座机，镜头焦距连续三次微调，最后稳定在每0.8秒扫一次。装甲裂缝里那些黑色液体突然停止流动，表面覆上一层微弱反光膜——这货在解析赛罗的光翼震颤模式。

赛罗没再开口。

全息投影还悬在那儿，虫群动态图没刷新，但背景星域坐标在缓慢偏移，拉出一条虫群移动轨迹的预测延伸线。

其中一条红线，正直指钢铁城邦。

林耀的目光落在那条红线上。

左脚后跟缓缓落下，脚掌完全贴地，重心重新分布——这是他在十三颗废星重建据点时养成的肌肉记忆：当外部威胁优先级高于内部冲突，双脚必须彻底接地，随时能动。

但他还是没下命令。

主控屏右下角，城市防御系统状态栏全绿：【一级战备激活】【电网功率135%】【冷却系统承压87%】【六台守卫机甲待命】【东区防线无异常】。

所有系统在线，都在等一个指令源——

林耀。

赛罗战机编队保持悬停，光翼震颤频率降到12.4THz，接近待机水平；胸口能量核心稳在浅蓝，没再波动；六架护航机既没收拢，也没散开，就维持最大警戒覆盖角。

捷德旗舰没动位置，十二艘战舰还保持楔形编队，舰首齐指钢铁穹顶主控模块。但粒子炮转向角度定在47度——既没完全对准赛罗，也没回归原锁定坐标。炮口幽光维持最低活跃态，没充能，也没冷却。

三方，就这么僵住了。

空中，银翼没收，炮口没闭，投影没灭；

地面，一人未动，一城未启，一令未发。

就在这时——

林耀右手五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金属支架和断骨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这不是光能激发的征兆，是神经因长时间静止产生的生理性颤抖。他没压，任它自己消退。

几乎同时，主控屏第三块子画面里，虫群动态图的预测线猛然一跳。

原本直指钢铁城邦的红线，在距坐标点还有12光分的地方，突然偏了0.6度。

新终点：北纬17.3度，东经89.4度——

正是林耀三个月前用“光育万物”催生第一座住宅区的位置。

那是废墟里，最先亮起光的地方。

林耀瞳孔再次收缩，幅度比前一次大了0.4毫米。

他还是沉默。

赛罗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语速明显快了：“林耀，他们改道了。目标不是你现在的基地，是旧城区。”

林耀左手终于抬起一厘米，悬在战术平板上方，没碰屏幕，也没调界面。手指微微张开，像在推演某个关键的时间差。

捷德的机械义眼突然转动，镜头从赛罗战机移开，短暂扫过钢铁城邦地表，最终锁定旧城区坐标。装甲裂缝里，黑色粘液重新开始流动，速度比之前快了0.2倍。

“旧文明的痕迹……”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再针对任何人，更像在执行一段底层程序，“必须清除。”

炮口幽光微微增强，充能循环重启——但目标坐标没变，还是钢铁穹顶主控模块。

赛罗战机编队同步提升引擎输出，光翼震颤频率拉回15.8THz，护航阵型收窄0.3度，进入高危应对姿态。

林耀左手缓缓落下。

指尖轻触战术平板边缘，不是操作，是确认设备还在运转。目光从主控屏移开，重新投向窗外。

阳光已经偏了七度，斜照在捷德旗舰甲板上，反射出一道刺眼光斑，正好打在观察窗前的地面上——

距离他左脚尖，只有十八厘米。

他没挪步。

赛罗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三方停战，共享防御技术。这是唯一活路。”

林耀没回答。

捷德的炮口幽光暴涨，可还是没击发。

银翼在光里震颤，投影悬在空中，红点停在屏幕上。

林耀站在指挥室观察窗前，左手下垂轻贴战术平板，右臂垂落没动，肩部晶体黯淡无光。目光锁定窗外三方对峙的空域，双脚完全贴地，重心沉稳，呼吸每分钟十二次，瞳孔随着光线变化自动调节，一帧一帧，全记在脑子里。

他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说。

他就是站着。

但这一刻，整个战场，都在等他的下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