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是在闹钟响的前一刻睁开眼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她摸黑爬起来，从床头柜的糖罐里挑了颗草莓味的硬糖。糖纸是粉白相间的格子，捏在手里沙沙响，像藏着个雀跃的秘密。
早饭时，她把糖揣在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糖纸的纹路，连妈妈问她是不是不舒服都没听清，只含糊地摇摇头，扒了两口粥就背着书包往外跑。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吹得她脸颊有点麻。走到青藤中学门口时，她看见江熠正站在香樟树下，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本物理竞赛题集，指尖夹着支笔，偶尔低头在书上划两下。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碎成一片跳跃的金斑。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连平时微蹙的眉峰都舒展着，像被晨露洗过的青竹。
林知夏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她攥紧口袋里的糖，站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后，看着他翻书的动作——指尖划过纸面时带着轻响，阳光落在他的指节上，泛着淡淡的粉。
“要去吗？”她在心里问自己，脚尖却像被钉住，挪不动半步。
万一他不喜欢草莓味呢？
万一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呢？
万一……
无数个“万一”在脑子里打转，直到预备铃快要响了，她才深吸一口气，像做贼似的溜到他身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江、江同学。”
江熠回过头，看到是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了弯嘴角：“早。”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像浸了晨露的薄荷，清清凉凉的，却让林知夏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草莓糖，塞到他手里，动作快得像在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
“给、给你的。”她说完就想跑，手腕却被轻轻拽住了。
江熠的指尖很凉，带着书本的油墨香，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像羽毛拂过，酥酥麻麻的。
“这是？”他举起手里的糖，眼睛里带着点疑惑，阳光落在他的瞳孔里，亮得像盛着星子。
“是、是草莓糖。”林知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头埋得更低了，“昨天你给了我橘子，这个、这个算是回礼……”
话说到最后，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薄红。
江熠看着手里的糖，又看了看她通红的耳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叮叮当当地落在林知夏的心尖上。
“谢谢。”他把糖放进校服口袋里，指尖特意摩挲了下糖纸的纹路，“我很喜欢草莓味。”
林知夏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温柔得让她心头一颤。
原来他喜欢草莓味。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瞬间炸开了烟花，甜丝丝的，从心底一直漫到舌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喜欢就好”，或者“那我下次再带给你”，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结结巴巴的：“上、上课要迟到了……”
江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教学楼，点了点头：“嗯，走吧。”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林知夏偷偷看他，发现他走路时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校服口袋里的手轻轻握着，应该是在护着那颗草莓糖。
走到楼梯口时，江熠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
是张折成方块的便签，和上次那张一样，边角整整齐齐。
“这个给你。”他说。
林知夏接过便签，指尖碰到他的，又是一阵微麻的触电感。她捏着那张纸，看着他转身走上楼梯的背影，蓝白校服的衣角在晨光里轻轻晃动，像只展翅的鸟。
回到座位上，她才小心翼翼地展开便签。上面依旧是江熠清隽的字迹，写着几道物理题的解题思路，比课本上的例题更简洁，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受力分析图，旁边标着“这里上次你易错”。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草莓糖很甜，谢了。”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拂过，能想象出他写字时微微抿起的嘴角。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便签上，把字迹染成了暖暖的金色，连带着她的心跳都变得软软的，像被棉花糖裹住了。
她把便签夹在物理课本里，刚好是上次他提醒过的那一页。摸了摸口袋，好像还残留着草莓糖的甜味，混着他身上清冽的薄荷香，在空气里悄悄弥漫。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聊天，陈念拉着林知夏看隔壁班男生打篮球，忽然指着场边：“你看，江熠也在。”
林知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江熠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目光落在球场上，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有男生跑过去跟他说话，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视线很快又落回了场上。
“他好像不太喜欢热闹。”陈念说。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风掀起他校服的领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他抬手喝了口水，喉结轻轻滚动，动作干净又好看。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
下课铃响时，林知夏被陈念拉着往教学楼走，经过篮球场时，恰好和江熠迎面遇上。
“体育课累吗？”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林知夏愣了一下，摇摇头：“不、不累。”
“嗯。”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顿了顿，“你的物理错题，按便签上的方法改了吗？”
“改了，谢谢你。”
“不客气。”他笑了笑，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那道附加题，你做得很好。”
这句夸奖像颗糖，在她心里慢慢化开，甜得让她有点晕乎乎的。她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是因为你”，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红着脸说了句“谢谢”。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我去图书馆，你呢？”
“我回教室。”
“嗯。”他点点头，转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晚自习见。”
“晚自习见。”林知夏也慌忙挥挥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香樟树林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嘴角却忍不住一直往上扬。
晚自习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知夏做着物理题，忽然想起口袋里的草莓糖，又想起他说“很甜”时的样子，脸颊忍不住又热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斜前方的座位，江熠正低头刷题，侧脸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的校服口袋鼓鼓的，大概还放着那颗糖。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洒下一片银辉。林知夏低下头，在草稿纸的角落里画了个小小的草莓，旁边写着“很甜”两个字，像个藏不住的心事，悄悄发了芽。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他说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在心里甜很久很久的。
她看着草稿纸上的草莓，忽然觉得，这个初秋的夜晚，连空气里都飘着草莓糖的甜味，清清爽爽的，又带着点微麻的悸动，像极了他眼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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