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雨夜的坦白与未愈的旧伤

团建的最后一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原本定好的登山活动被迫取消，众人只能窝在民宿的客厅里，要么打牌，要么闲聊。

苏漾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着，手里捧着一本旧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雨帘上，心思早已飘远。昨晚姚译添的那句“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像是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漾起的涟漪，到现在都没平复。

林薇和几个同事坐在不远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漾听见。

“真不知道姚导看上她什么了，不就是会写几个方案吗？”

“就是，平时装得一副清高的样子，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巴结呢。”

“上次那个非遗方案，我看未必是她自己想的，说不定……”

后面的话，苏漾没再听下去。她捏着书页的指尖泛白，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见，却还是忍不住难受。

她合上书，起身准备回房间，却迎面撞上了端着咖啡走来的姚译添。

姚泽添不舒服？

姚译添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

苏漾摇摇头，避开他的目光

苏漾没有，就是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姚译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戳穿，只是侧身让开了路，声音放得很轻

姚泽添我送你

苏漾不用了

苏漾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冲，补充道

苏漾雨太大了，你还是别乱跑了

姚译添没说话，只是撑开一把黑色的伞，固执地站在她身边。

苏漾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他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里，伞面很大，将两人都罩在一片干爽的阴影里。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一路无话，走到苏漾的房门口，姚译添才开口

姚泽添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漾的身体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苏漾我没听见

姚泽添苏漾

姚译添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姚泽添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委屈都憋在心里，把所有的锋芒都藏起来。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

怕被人看穿自己的脆弱，怕付出真心后被抛弃，怕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在一瞬间崩塌。

这些话，苏漾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却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她转过身，看着姚译添，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苏漾姚导，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和不相干的人计较

姚译添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的心疼又多了几分。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熟悉的冷杉木香气萦绕在鼻尖。

姚泽添我不是不相干的人

姚译添的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是要望进她的心底

姚泽添苏漾，我想了解你，想走进你的世界。你能不能……试着对我放下一点防备？

苏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姚译添眼底的真诚，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形成一道水帘，将两人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苏漾的眼眶渐渐泛红。她想起了小时候，父母总是忙着工作，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她生病了，没人照顾；她得奖了，没人分享；她被人欺负了，也没人撑腰。久而久之，她就学会了用沉默和冷漠来保护自己，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

苏漾我没有防备你

苏漾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嘴硬

苏漾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姚泽添习惯可以改

姚译添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姚泽添苏漾，我不会像他们一样丢下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苏漾的心底。她看着姚译添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耐心，让她差点就忍不住点头答应。

可父母离去的背影，又在她的脑海里浮现。那些被抛弃的恐惧，像是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苏漾对不起

苏漾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漾姚导，我们只是上下级。你对我的好，我很感激，但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姚译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被苏漾躲开了。

苏漾我先走了

苏漾说完，转身冲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后，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失声痛哭。

她不是不想答应，只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旦相信了他的话，就会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姚译添站在门外，听着房间里压抑的哭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知道，苏漾的心里藏着很深的旧伤，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愈合的。

他收起伞，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的雨幕，眼底的光芒却依旧坚定。

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她慢慢放下防备，等她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等她愿意相信，他会是那个陪她走到最后的人。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诉说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愫。

房间里的苏漾，哭了很久很久。哭累了，她就靠在门上，看着窗外的雨，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知道，姚译添是真心对她好。

可她还是需要时间。

需要一点时间，来抚平心里的旧伤，来相信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苏漾看着那缕阳光，心里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一点点。

或许，真的可以试着，放下一点点防备。

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