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大典的钟声在咸阳宫城上空回荡,三响之后,晨光穿透云层,洒在肃穆的宗庙之中。言清禾身着绣金祭服,手持玉圭,缓步走在祭祀队伍的最前方,凤冠上的珠翠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却压不住她心头的沉郁。三日斋戒,她夜夜难眠,既牵挂许国叛乱的进展,又忧心那封被截获的密信会引来嬴政的雷霆之怒。
宗庙之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宗室宗亲立于东侧,为首的两人尤为引人注目。左侧一人身着玄色朝服,腰束玉带,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正是嬴氏宗亲的领袖、嬴政的堂叔嬴傒;右侧一人年纪稍轻,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眼神中带着一丝桀骜与探究,乃是嬴傒的侄子嬴虞。两人皆是宗室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手握部分京畿兵权,与吕不韦、嬴政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言清禾走过宗亲队列时,感受到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嬴傒的目光沉稳而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带着探究与权衡;嬴虞的目光则直白而炽热,毫不掩饰其中的好奇与欣赏,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坦荡。
祭祀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焚香、跪拜、诵读祝文,一切都显得庄重而肃穆。然而,就在言清禾上前敬献玉圭时,意外陡生。她脚下的祭台台阶因连日阴雨有些湿滑,加上凤冠沉重,身形微微一晃,手中的玉圭险些脱手。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言清禾心中一紧,正欲稳住身形,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她抬头望去,撞进嬴傒深邃的眼眸中,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轻薄,只有纯粹的关切与沉稳。
“贵妃娘娘小心。”嬴傒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轻轻扶稳言清禾,目光扫过湿滑的台阶,眉头微蹙,“宗庙乃祭祀重地,怎可如此疏忽?”
言清禾心中一暖,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傒大人相助,臣妾无碍。”她收回手臂,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与嬴政的凉薄、午承宇的炽热不同,那温度沉稳而安心,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嬴虞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显然是后悔自己慢了一步。他走上前,笑着说道:“贵妃娘娘凤体金贵,下次祭祀,不如让臣弟为娘娘引路,也好确保万无一失。”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难掩其中的亲近之意。
言清禾心中暗警,宗室宗亲向来立场微妙,嬴傒、嬴虞此刻主动示好,未必是真心相助,或许是想利用她制衡嬴政与吕不韦。她敛去神色,淡淡笑道:“多谢虞公子好意,祭祀有祖制规定,不敢劳烦公子。”
嬴傒看了嬴虞一眼,示意他收敛,随即转向言清禾,语气郑重:“娘娘初掌后宫,又主持祭祀大典,辛苦了。如今朝堂内外局势复杂,娘娘身处风口浪尖,还需多加保重。”他的话意有所指,既像是提醒,又像是暗示。
言清禾心中一动,知道嬴傒是在试探她的立场。她微微颔首:“多谢傒大人关心。臣妾身为秦国贵妃,只求后宫安稳,辅佐大王处理好内政,不参与朝堂纷争。”她刻意表明态度,既不亲近宗室,也不得罪他们,维持着中立的立场。
祭祀大典结束后,言清禾返回椒房殿,刚卸下凤冠,内侍便前来禀报:“娘娘,傒大人与虞公子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言清禾心中一凛,嬴傒、嬴虞竟然主动找上门来,看来他们确实有重要的事情。她沉吟片刻,说道:“让他们在偏殿等候,本宫换件衣服便来。”
换好常服,言清禾来到偏殿。嬴傒、嬴虞已在此等候,见她进来,起身行礼。让座之后,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嬴傒率先开口:“娘娘,今日前来,是想告知娘娘一件事。许国宗室叛乱之事,并非韩魏势力单方面推动,背后还有嬴政的暗中授意。”
言清禾心中一震,虽然她早已猜到,但从嬴傒口中得到证实,依旧让她心惊。“傒大人何以得知?”
“宗室在许国安插有眼线。”嬴傒直言不讳,“嬴政想要借叛乱削弱许国实力,同时试探午将军的忠诚度,若午将军稍有异动,便会立刻出兵吞并许国。而娘娘,不过是他达成目的的棋子。”
言清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嬴政他……他为何要如此?许国已经臣服秦国,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因为嬴政的目标是统一六国。”嬴虞接口道,“许国地处战略要地,是秦国东进的必经之路。嬴政绝不会允许一个不稳定的许国存在,他要的是完全掌控,而不是表面臣服。”
言清禾沉默了。她知道嬴傒、嬴虞所言非虚,嬴政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她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两位大人告知臣妾这些,意欲何为?”
嬴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娘娘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嬴政的野心不止于许国。他如今重用吕不韦,打压宗室,若任由他这般发展下去,迟早会危及宗室的地位,甚至动摇秦国的根基。”
“所以,你们想让臣妾与你们合作?”言清禾一语道破。
“是,也不是。”嬴傒摇头,“我们并非要娘娘背叛嬴政,只是希望娘娘能看清局势。若许国被吞并,娘娘失去了利用价值,迟早会被嬴政抛弃。而宗室,愿意成为娘娘的后盾。只要娘娘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帮助娘娘保住许国,保住午将军的性命。”
言清禾心中一动,宗室的势力不容小觑,若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或许真的能保住许国。但她也明白,与宗室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宗室想要利用她制衡嬴政与吕不韦,她若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多谢两位大人的好意。”言清禾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臣妾需要时间考虑。另外,臣妾也有一事相求。”
“娘娘请讲。”嬴傒说道。
“许国叛乱,小女王年幼,午将军独木难支。”言清禾眼中闪过一丝恳求,“恳请两位大人出手相助,暗中联络许国的忠义之士,协助午将军平定叛乱。臣妾感激不尽。”
嬴虞立刻说道:“娘娘放心,此事包在我们身上。我们在许国也有不少人脉,定会暗中相助午将军。”
嬴傒看了嬴虞一眼,点头道:“嬴虞所言甚是。娘娘不必急于答复我们的提议,好好考虑。若有需要,可随时派人联系我们。”他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枚虎形玉佩,递给言清禾,“这是宗室的信物,持有此玉,可调动宗室在咸阳的部分力量。”
言清禾接过玉佩,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的虎形栩栩如生,带着一股威严之气。她知道,这枚玉佩代表着宗室的承诺,也代表着更深的牵绊。她躬身道谢:“多谢两位大人。”
嬴傒、嬴虞起身告辞。送走他们后,言清禾独自坐在偏殿内,手中紧握着那枚虎形玉佩。宗室的介入,让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与宗室合作,也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
就在这时,嬴政的内侍再次前来,说嬴政在宣室殿等候,让她即刻前往。言清禾心中一紧,难道嬴政知道了嬴傒、嬴虞来找她的事情?她收起玉佩,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向宣室殿走去。
宣室殿内,嬴政坐在御座上,神色阴沉。看到言清禾进来,他开门见山:“今日祭祀,嬴傒、嬴虞与你说了些什么?”
言清禾心中一凛,果然被嬴政知道了。她从容说道:“没什么。只是祭祀时臣妾险些摔倒,承蒙两位大人相助,方才道谢罢了。”
“是吗?”嬴政冷笑一声,“仅仅是道谢,他们会在你殿内停留半个时辰?言清禾,你不要以为朕不知道,嬴傒、嬴虞一直在暗中拉拢你,想要利用你制衡朕与吕不韦。”
言清禾心中一惊,没想到嬴政的眼线如此厉害。她连忙说道:“大王明鉴,臣妾绝无此意。嬴傒、嬴虞确实提及了许国叛乱之事,劝臣妾与他们合作,但臣妾已经拒绝了。”
“拒绝了?”嬴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若真的拒绝了,为何要收下他们的虎形玉佩?”
言清禾心中一沉,嬴政果然什么都知道。她从怀中掏出虎形玉佩,递到嬴政面前:“大王,臣妾收下玉佩,只是为了安抚两位大人,并非真心与他们合作。臣妾深知,自己的一切都是大王所赐,绝不会背叛大王。”
嬴政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又扔回给她:“朕暂且信你一次。但你要记住,宗室野心勃勃,不可轻信。若你敢与他们勾结,背叛朕,朕定不会饶你。”
“臣妾谨记大王教诲。”言清禾躬身行礼,心中却充满了寒意。嬴政的猜忌,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让她喘不过气来。
离开宣室殿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宫墙上,映出长长的影子。言清禾握着手中的虎形玉佩,心中充满了迷茫与挣扎。宗室的支持,是她保住许国的唯一希望,但也可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嬴政的猜忌,让她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望去,只见嬴虞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娘娘,你没事吧?嬴政没为难你吧?”
言清禾心中一暖,嬴虞的关心,虽然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冲动,却显得格外真诚。她摇摇头:“多谢公子关心,臣妾没事。”
“那就好。”嬴虞松了口气,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娘娘,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若嬴政敢为难你,我定不会饶他。”
言清禾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在这人心叵测的深宫之中,在这错综复杂的权谋争斗之中,能有这样一份纯粹的关心,实属难得。她微微颔首:“多谢公子。”
嬴虞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如同夕阳下的霞光,温暖而耀眼:“娘娘不必客气。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他说罢,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而坚定。
言清禾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虎形玉佩,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或许,与宗室合作,并非是一条绝路。为了许国,为了午承宇,也为了自己,她必须冒险一试。
夜色渐深,咸阳宫的灯火次第亮起。言清禾回到椒房殿,写下一封密信,派人送给嬴傒。信中,她答应与宗室合作,共同制衡嬴政与吕不韦,保住许国。
她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她的命运便会与宗室紧紧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回头。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
而此刻,嬴傒的府邸内,嬴傒看着手中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递给嬴虞一杯酒:“嬴虞,我们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
嬴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叔父,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等着看好戏便是。”嬴傒的目光深邃,“言清禾是一枚好棋子,有了她的帮助,我们定能扳倒吕不韦,制衡嬴政,重振宗室的荣光。”
夜色中,咸阳宫的权谋争斗,因宗室的入局,变得更加错综复杂。言清禾、嬴政、吕不韦、嬴傒、嬴虞、午承宇,他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在历史的洪流中,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而言清禾与嬴傒、嬴虞之间的情感纠葛,也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