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秦廷锁心，隐忍情深

咸阳宫的回廊深几许，言清禾的玄色朝服掠过青石板，留下浅浅的脚步声。嬴政的旨意如同无形的锁链，将她困在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许国求援，需以言相留秦辅政为质，待联军退去，再议归期”。御座上少年君王的眼神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言清禾虽据理力争，却终究拗不过秦廷的强权，只能暂居驿馆，名为“辅政”，实则形同软禁。

夜色渐浓，驿馆的烛火被风一吹，忽明忽暗。言清禾正对着舆图推演许国防线，门外传来轻叩声，不同于内侍的张扬，那声音沉稳而克制。她抬眸道：“进。”

门被推开，吕不韦身着常服，玄色衣袍上绣着暗金云纹，褪去了相邦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缓步走入：“听闻你连日未进正餐，特让后厨备了些许国风味的糕点。”

言清禾起身行礼，心中五味杂陈。自她二入咸阳，吕不韦始终在秦廷的明枪暗箭中为她周旋——嬴政欲封她为侍中，实则想将她置于身边随意差遣，是吕不韦以“言相需熟悉秦廷政务，暂归相邦府协理”为由，为她争得了相对自由的空间；韩、魏使者在朝堂上发难，指责许国反复无常，是吕不韦巧妙转圜，将话题引向六国合纵的隐患，为她解围。

“相邦大人费心了。”她接过食盒，指尖触及微凉的木盒，仿佛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食盒里是颍水岸边特有的黍米糕，清甜软糯，正是她年少时最爱的味道。

吕不韦看着她拿起糕点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柔色：“你在许国时，每逢春日，总爱去颍水畔采撷蒲芽，配着黍米糕吃。”

言清禾的动作一顿，抬眸望他。她从未对秦廷之人提及过往琐事，他竟记得如此清楚。想来是她初次出使时，与他闲谈间偶然提起，未曾想竟被他记在心上。

“相邦大人记性真好。”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波动。

“关于你的事，我从未敢忘。”吕不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嬴政的心思，你我都明白。他留你，既是为了牵制许国，更是为了满足他的占有欲。你若想脱身，需得耐住性子。”

“臣明白。”言清禾轻声道，“只是许国危在旦夕，臣实在坐立难安。”

吕不韦转身看向她，目光深邃：“我已暗中令大将蒙骜率军东进，屯兵韩、魏边境，联军不敢轻举妄动。午承宇是难得的将才，有他坐镇，许国暂无大碍。”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你且安心在此，我会想办法让你平安回去。”

“相邦大人为何要如此帮我？”言清禾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知道他是权倾朝野的相邦，心中装着秦国一统天下的霸业，为何会对她这个敌国丞相如此上心？

吕不韦凝视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牵挂，还有一丝深埋的痛楚。“初次见你，便知你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你的智谋，你的风骨，都让我动容。”他声音微哑，“我知你心中有家国有君王，不敢奢求其他，只愿能护你周全。”

他的坦诚让言清禾心头一颤。她望着眼前的男人，他是叱咤风云的政治家，是操纵时局的谋略家，却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内心最柔软的一面。她心中微动，却又立刻清醒——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他是秦国的相邦，她是许国的丞相，他们的立场注定对立，儿女情长不过是乱世中的奢望。

“相邦大人的恩情，臣没齿难忘。”她躬身行礼，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臣终究是许国人，若有一日，秦与许国兵戎相见，臣只能站在许国一边。”

吕不韦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释然一笑：“我明白。我所求的，从来不是让你背弃故国，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何时，秦国都有一个可以容身之处，我都在。”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下，从袖中取出一支碧玉簪，正是上次从她发髻上碰掉的那支。“物归原主。”他将簪子递到她手中，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怔。

言清禾握紧簪子，指尖泛白。她看着吕不韦离去的背影，心中乱作一团。这份隐忍而深沉的情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却又被家国责任的堤坝牢牢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