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李旭景的背后多了一个一直跟着他的人,俩人的关系说不上很好,但也没有很差,即便偶尔拌嘴,李旭景也挺好哄的。
但除了这些平凡的日常生活,李旭景从来不愿意跟他提自己人生中其余的事情,这让江锦也很苦恼,毕竟他刚开始接近的唯一目的就是探寻这位不正常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成这样,他能想到很多悲惨事情,可是他始终想清楚具体原因,尤其是让李旭景亲口说出来,才叫有意思。
李旭景有时憋着不说的,习惯明了人都能看得出来,没办法,江锦只能一步步慢慢等他自己说出来,自己才能满足自己完成任务脱身。
直到某一天,李旭景已经几年未联系的父母找上了他。
当时李旭景和江锦还在研究所的药剂研究室调配型的药剂,李旭景在不断尝试,而江锦一直贴心的帮忙打下手。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吓得正在倒药水的李旭景手一抖还撒出来了,本来上班心情就有点烦,现在更烦了。
江锦率先拿起他手机看了一眼,“李怀纪”,江锦虽然不知道这是谁,但同样的姓李,猜测有几率是他父母,就把手机递给了他:“是你家里人吗?”李旭景看到备注名字瞳孔收缩,他知道这些人没有事情,根本不会过来找他的,每一次都这样……
李旭景在良心的推动下,还是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一声怒吼:“李旭景!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你干什么去了?!”
李旭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半晌才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在工作,打电话有事吗?”李怀纪听到这话瞬间不乐意了:“臭小子,现在连爸都不愿意叫了是吧?”李旭景手又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江锦看着他这样,仿佛当初李旭景小臂上布满血痕的往事还历历在目,他胶布克制不住的上去握住他的手,无声的鼓励莫过于那些虚假的安慰。
李旭景握紧了他的手,微微抬头冲他一笑,右转头继续和李怀纪说话:“你本来就不是我爸,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这么叫你?”冷静从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从高处拽下来 。
江锦这种心思再次出现在他脑海中,妈的,自己真是病了。“李旭景!老子养了你十几年,你就这么回报老子!”李怀纪怒吼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李旭景深呼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愠怒开口:“配这么说吗?这十几年来不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努力吗?我的奖学金不都给你们了吗?”李怀纪听到这话反而还来了理直气壮的劲:“要是没有老子和你妈你都不知道在哪儿流浪!这是你该给的钱!老子和你妈钱用完了,快给!”
李旭景真的不想再听了,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江锦将他稳稳扶住,靠在自己肩上,拿过他的手机放在耳边:“你好,我是李旭景的朋友,有什么事跟我说。”“就他那样也能交到朋友,你骗谁呢?快让那废物过来接电话!”李怀纪觉得自己特别清楚自己儿子的什么模样,才不会管那么多。
李旭景轻声呢喃一句:“挂了吧,不想听了。”江锦立刻听他的挂断了电话,轻抚他的脊背:“这是你父亲吗?”李旭景站直起身,深呼出一口气,把桌子上的药剂擦干净,重新开始调配,静默了许久,憋出一句:“算是吧…”“什么叫做算是?”江锦跟过去抱臂靠在旁边的墙上。
李旭景并不想把这些事跟其他人说,他会觉得这样很麻烦别人,也会展现自己的窘迫,又为了不伤害他,选择了沉默。江锦对他这种态度很是不满,又不能强迫他,轻声开口:“好吧,迟早会有让你开口的那一天。”李旭景知道自己肯定是不会说的,虽然不敢保证,但也有很大几率:“嗯,随便你吧。”
江锦抿了抿唇,没说出口的话压在心底,又回到了打电话前帮他一起工作时的模样。
可李怀记这个人渣父亲又怎么可能会甘心放过这棵白来的摇钱树,早就偷偷跟踪过李旭景,知道他家和工作的地方在哪,直接用仅剩的钱坐车到李旭景工作的研究所去堵他。
李旭景也低估了自己这所谓“父亲”的嘴脸,本来只是被江锦拉着出去吃口饭,却还是在门口遇到了那个几乎毁了他前半生的人。
江锦还没有注意李旭景的异样,只一顾的拉着他往前走。李旭景的步子愈发沉重,却又不想打扰江锦的兴致,只能强行拖动艰难的步伐跟着他,低下头一直往江锦身后躲,尽量做好自己的存在,只为逃避李怀纪。
江锦转头问他一句想吃什么,结果就发现这胆小鬼怎么一直往自己身后躲。江锦轻轻皱了下眉,把他从自己身后拉出来:“吃个饭而已,往我身后躲什么?答应好了和我去的。”
李怀纪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头发过半白,下巴上全是胡茬,嘴里还吸着一支二手烟,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六十过了。他这些也都不管不顾,死死盯着研究所门口。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看到李旭景露头,直接采灭烟,立刻冲了上去。
这时的李旭景还在和江锦说话,突然间江锦就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这一脚几乎用尽了全力,连江景这位杀手都差点被踹倒在地。李旭景本能的护住他,一个转身就把他转到自己身后。
声音颤抖着问:“江锦,江锦,你没事吧?”这一脚踹在了他腰上,江锦缓了缓气,手扶着腰,缺坏心思的将重量压在李旭景身上:“没事。”
李旭景心疼的抱了抱他,将他挡在身后,垂眸低声说:“爸,您这是干什么?”李怀纪觉得还不够,抬手就扇了李旭景一巴掌:“你个废物!在这么高档的场所钱赚不到,还在外面养个小白脸!”李怀纪打人一向下手很重,这一巴掌下去李旭景的脸颊瞬间泛红,头也偏了过去,嘴角那点血,怎么擦也止不住。然而李旭景毫无反应,真感觉不到疼一样。
江锦真的想动手杀了这个人了,打下去的下一秒,他就伸出了手想要扭断他的手腕,李旭景凭着最后的良知按住了江锦的手:“别冲动了,脏了你的手。”李怀纪瞬间怒火冲天,抬起手想再扇一巴掌,这一次是李旭景自己出手拦下了他,红透的眼睛中是压抑不住的憎恨和厌恶。
克制着哽咽开口:“李怀纪,我他妈长大了!已经不是你能控制的了。”“妈的,白眼狼!老子是你爹!怎么跟你爹说话的!”李怀纪的手怎么也抽不出来。李旭景避开他那让人作呕的脸,就盯着他的眼睛,这只让人觉得彻骨的寒意蔓延全身,他的手劲大的几乎要把李怀纪的骨头碾碎:“你他妈又不是我亲爹!你这些年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李怀纪丝毫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老子给你住的地方住那么久,你就该伺候好老子!死白眼狼赚那么多钱,一分不拿出来!”
江锦不敢想李旭景童年的遭遇,他现在这一刻只想保护好身边比他矮半个头的男人。李旭景已经养了他二十多年,本以为早就抵消了10多年的关系,不关他的事了。心口的刺痛,疲惫,愤怒直冲脑门,他真的忍不了了,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诱导他用力。
江锦眼看情况不对,摸摸他的手背,将他手放在自己腰上,开始了卖惨:“旭景,腰现在好疼。”李旭景摸上他腰的瞬间,眼神变回了一如既往的温和,别过头去,耳尖泛红:“知道了,回去给你贴点药膏,你先松开我。”江锦是不乐意的,但还是乖乖松了。
李怀纪大口呼吸,又继续骂李旭景。然而这次有人替他挡在了身前,这个宽大的身影给了他一座结实的壁垒。
李怀纪也不傻,自然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好惹,要不是刚刚李旭景拦着他,可能自己的手早就断了。那就直接先跑了,跑之前还撂下了一句狠话:“小废物,不给钱你他妈别想安宁!”
江锦转过身看李旭景,李旭景看上去已经没事了,只有那藏在身后颤抖的手透露着卑微与不堪。江锦也不想拆除他的伤疤,他清楚,只有自己说出来,那才叫真正放下。伸手拉起他的手握在掌心:“好啦~陪我去吃饭吧。”
李旭景被他拉着走,看着这面相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却愿意挡在他身前,这好像是他第1次被体会到被保护的感觉。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没有回报的好意。李旭景再次下江锦一个天大的人情,起码对他而言珍贵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