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电影院门口,路上被盖了一层白棉被,凛冽的寒风挂在脸上,让人忍不住一个哆嗦。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天空中的白雪还在下,李旭景伸手接住一片,冰凉的触感在他掌心化开,就像曾经的他一点点消失。
阳光被云雾遮住,秦宜穿着长裙,迎着风雪,冷,但为了在李旭景面前留下完美的身影,好像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李旭景想起秦宜穿的是裙子,皱起眉头,害怕她会冻感冒,立马把卫衣脱下来披到她上,叮嘱了一句:“冬天下次就不要穿裙子了,工作忙也不看天气,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秦宜仰头望着他,眼睛亮亮的:“谢谢你旭景哥,那你外套给我了,自己怎么办?”想到这里不免又有些担心。李旭景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不冷,你先回去吧,别着凉了。”秦宜其实是不想让他们独自待在一起的,但这是李旭景说的话,跟他们告别后,还是不情愿的走了。
在秦宜看不到的地方手已经冷得发抖了,她走了也没有表现出来很冷。他低垂的头,额前的碎发轻微晃动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很累,很冷,还有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平静。江锦看着他把外套给了秦宜,觉得他特别傻,脱下外套,扔到他头上:“自己穿上,冻感冒了还得我照顾你。”李旭景眼前一黑,他皱着眉伸手拨开衣服,上面还残留着江锦身上的温度,暖暖的:“谢谢你,但是即便我感冒了,也轮不到你来照顾我。”把衣服拿下来,但是没有穿而是重新踮脚披到他身上。江锦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你是不是傻子啊!当谁想照顾你一样!”嘴上说着却还是强硬地把外套披在他身上,“穿好,瘦得跟个竹竿一样还逞强!”给他披好就转过身,双手插着裤兜,很像一个小混混:“快走,回家了,你还想一直在这里受冻吗?”
李旭景感受着身上皮夹像春日太阳般的温度,暖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安心感,淡淡的檀木香传入鼻尖,总觉得有种魔力,让人忍不住走神。江锦没听到他的回答,转身微微俯下腰,捏了捏他的脸行,脸上挂起往常的坏笑:“喂,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被我的魅力迷住了?”李旭景被捏的有点疼,拍开他的手:“才没有!就…就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把外套给我…”声音越来越小,止不住的偏过头。江锦低头笑了一声,抬头忍住笑意看他:“你还真是傻,我用得着你担心吗?比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好多了。”摸了摸他后脑勺,“倒是你,把卫衣给别人自己受冻,你还挺乐意。”李旭景垂眸,睫毛覆盖眼睛,模糊的看到他眼神的涣散,他知道这样对自己没好处,但他真的很想照顾好身边的每一个人,他裹紧外套,走到前面,回头对他一笑:“还愣着干嘛?快回家了。”江锦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好了很多,追到他身边,又自恋起来了:“你是不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了?我知道我很好,不要暗恋我哥哟。”李旭景看都不看他一眼:“谁暗恋你那是眼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浇灭了他的得意,:“切,你真没眼光!”心里想着他嘴怎么那么毒,都不能好好说话。
李旭景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雪,眼中泛着丝丝的忧伤,手中握着雪花问了他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问题:“我不会给你们老板做事,我说过你要杀就杀,你留下接近我到底是什么目的?”目光移向他,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冷着脸不让人觉得很凶,而是一种独属于他的冷静从容。江锦早就预料到他迟早会问到这个问题,上前一步,弯腰凑到他耳边:“你知不知道你很有意思,我留不留你是我的权利,至于我的老板,不需要你管。”说完直起身盯着他的眼睛,“现在你只需要好好接受我就够了。”李旭景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疲惫感蔓延胸膛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缓慢的向前走:“嗯,我累了,回去吧…还有,谢谢你的外套。”低着头走在前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锦讥讽一笑慢点步子跟在他身后。李旭景咬牙坚持,却仍抵挡不住胃部传来的疼痛,他捂着胃蹲在路边。江锦绕到他面前踢了踢他的脚:“你怎么了?”语气有些不耐烦,但又透着几分关心。李旭景暂时不想理他,只是把头埋进膝盖,雪花落在他头上,黑色头发上像顶了一顶白色帽子,手很想拍掉这些雪,但胃部的疼痛感让他死死捂着胃部,脸色有些发白。江锦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落在他捂着胃部的手上:“胃疼吗?你吃什么了?”,看他难受的样子还是蹲下身,伸手把他头上的雪拍干净;“能走路吗?”李旭景轻轻摇了摇头,只觉得痛的厉害:“应该是冰可乐喝多了…”江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张开手臂:“来,我抱你回去。”李旭景抬起头,他贪恋春风一样的怀抱,又很怕麻烦他人,他人的厌烦对他来说,就像是冬日的冰湖裂开,整个人掉入冰冷刺骨的水中,久久无法获救,最终还是拒绝了。
江锦看他不愿意有些生气,语气有些冷下来:“别让我绑你回去!”李旭景本来就不舒服,他的语气还有些凶,眼尾瞬间就红了起来,江锦有些慌乱,双手捧起他的脸:“别哭啊,我不凶你了,别哭了好不好?”“我没有哭,疼…”李旭景声音有些哽咽。江锦也不管他同不同意了,直接把他抱了起来:“趴好,疼就别乱动。”李旭景感受到身体悬空,惊呼一声,下意识松开捂着胃部的手搂住他脖子。江锦轻轻拍了拍他脑袋:“抱紧点,摔了我可不负责。”李旭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搂紧了他的脖子,到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能不能稳一点,好疼…”江锦颠了颠他:“知道了。”将他抱稳,脚步却不自觉的加快。李旭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把头埋进他颈窝:“慢点…”温热的水珠顺着他的脖子滑进胸膛。
江锦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他有点难受,将他的头往下摁了一些:“别哭了,你家里应该有药,回家吃一点,乖。”李旭景闷声应下,冷汗浸湿额角,在他怀里小声抽泣。江锦被他哭的没办法,一边拍着他的背,将他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一边往家里赶。
江锦到家把他放稳在沙发上,李旭景捂着胃一整个蜷缩在上面。江锦在柜台上找药:“在哪一层啊?”李旭景把头埋进沙发抱枕里,手微微颤抖,指着左边第2层的下面柜子里,江锦立刻翻找出来,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把这些放在桌台上。坐到他旁边,轻轻扶他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把温水递给他:“来,把药吃了。”李旭景结果杯子捧在手里,和他冰凉的手形成了两个极端,江锦拿起药贴在他嘴边:“张嘴。”李旭景微微张开一点点,将药片含在嘴里,喝了一口水吞下。江锦给他顺着背,给他调整了一个姿势,让他在自己怀里靠得更舒服,摸着他的脑袋:“疼的厉害就睡一会儿,等你睡醒了就不疼了。”带着几分无奈和刚刚一点疲惫。药效上来了李旭景也想睡,但听着他的语气又有点委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下次不会了。”江锦有些烦躁起来:“谁说你麻烦了?快睡吧。”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刚刚语气有些不对,“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这不是麻烦,乖,睡吧。”
李旭景知道自己是个麻烦人,不应该让任何人靠近他的,他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怀着愧疚的心理窝在江锦怀中,闭上眼。江锦心中不是滋味,他觉得这个人很是脆弱却非要逞强,对他有些气愤,又感到好奇,见他睡着也不能打扰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哄他入睡。
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一次胃疼,让他们关系缓和,却让有心理疾病的李旭景再次厌恶自己几分。其实他在江锦将他抱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当他是朋友了,他觉得有这样的朋友关心,真好。一棵翠绿树上落在表面的雪正在悄悄融化。但李旭景心中的那堵墙,却始终让他无法说出口,也没有办法让他把江锦当做真心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