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塔深处的融合·其一

骨塔深处的融合

他带你去的地方，是一座塔。

一座用骨头搭建的塔，很高，很细，在荒原上孤零零地矗立着，像一根指向天空的苍白手指。塔的表面镶嵌着无数颅骨，眼窝空洞，在幽蓝的光线下仿佛在凝视每一个靠近的人。

“这是‘观星塔’。”引魂人说，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很轻，“往生之地少数几个能看到‘天空’的地方。也是……最安静的地方。”

他推开塔底一扇用肋骨编成的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塔内是螺旋上升的楼梯，也是用骨头搭建的——脊椎骨做扶手，腿骨做台阶，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你们向上爬。塔很高，楼梯很长。你扶着他，能感觉到他在颤抖，每一步都很艰难。但他没有停下，只是沉默地、固执地向上。

爬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到了塔顶。

塔顶是一个圆形的平台，直径大约五米，地面铺着平滑的骨板。没有墙壁，只有一圈低矮的围栏——也是用骨头做的。从这里能看见整个往生之地的荒原，无边无际的黑暗，远处隐约的轮廓，还有头顶的——

天空。

如果那能称为天空的话。

不是人间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而是一片深紫色的、缓慢旋转的旋涡，旋涡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的黑暗，像一只凝视下方的眼睛。旋涡周围漂浮着无数光点，幽蓝的，莹绿的，暗红的，像一片倒悬的星海。

“那是‘轮回之眼’。”引魂人靠在一根柱子上，喘息着说，“往生之地的‘太阳’和‘月亮’。它每转一圈，就是一次‘沉睡’。老妪说，还有七次沉睡，裂缝就会打开。”

你看着那个旋涡，看着那只空洞的眼睛。它缓慢地旋转，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让你感到一阵眩晕。

“坐下。”引魂人说，自己先坐了下来，背靠着柱子。他看起来很疲惫，紫红色的眼睛半闭着，胸口的伤口又开始渗液了。

你在他对面坐下。骨板很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

“这次的过程……会不同。”他睁开眼睛，看着你，眼神很专注，“我需要你主动。主动接纳我，主动将你的‘鲜活’分给我一部分。这会让你虚弱，但能让我恢复力量，足够我们走到哭骨林。”

“怎么……主动？”你问。

“像在凝魂室那样。”他说，声音很轻，“但这次，你来引导。用你的意识，触碰我。用你的身体……接纳我。不要抗拒，不要害怕，把你自己……给我。”

你看着他。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个为你挡在井前、现在虚弱地靠在这里的存在。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帮你，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但你相信他。

也许是因为他有着玛尔斯的脸。也许是因为他在井前救了你。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陌生而恐怖的地方，他是唯一一个对你伸出手的人。

“好。”你说。

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你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他的皮肤很凉，但很光滑。你抚摸他的脸颊，他的下颌，他的脖颈。他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紫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