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赌的,就是沈府侍卫能赶在绑匪下死手前到。
此刻黑衣人的刀再度扬起,直劈她的后心,沈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向金福,将丫鬟死死护在身下。预想中的剧痛没落下,反倒听见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惨叫,还有兵刃相击的脆响。
“府中侍卫在此!尔等狂徒,束手就擒!”
呵斥声炸在冷巷,沈罹僵着身子回头,便见数名身着沈府劲装的侍卫提刀冲来,刀光霍霍,瞬间便将几名黑衣人围在中间。为首的侍卫是沈府老人,素来懂规矩,见沈罹重伤难支,先喝令下属制住黑衣人,又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抖开后让两名近身的婆子上前,原是跟着侍卫同来,备着应对突发状况,将外袍裹住沈罹。沈罹抬眼,“留活口留不住也别人活着逃走。”沈罹恨恨咬牙,眼睛闪过一抹狠厉,她要查,她要恨恨地查,她很记仇,像是在威胁暗地里的人,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沈罹撑着的那股劲骤然散去,身体晃了晃,眼见便要栽倒。两名婆子连忙俯身相扶,却架不住她伤重无力,身形摇摇欲坠。为首侍卫见状,只得行权宜之策,背过身去,仅用双臂从旁托住沈罹的腋下,借着外袍的遮挡,与她肌肤毫无相触,另一名侍卫则迅速搬来巷口旁的石凳,垫上干净的帕子,几人合力将她小心扶坐其上。
金福早已挣开绳索,扑过来跪在沈罹身侧,哭着扯过帕子按住她手臂的伤口:“小姐!您怎么样了?您别吓我啊!”
沈罹靠在石凳上,颈侧、手臂、肋下的伤疼得她连话都说不连贯,却还是扯着嘴角,轻轻拍了拍金福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别哭……我没事……你也没事……就好。”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血污的掌心,那半截断簪还牢牢攥着,青石板上的血迹蜿蜒,远处的天光透过巷口照进来,落在她和金福身上。
她赌赢了。
她没死,金福也没事。
侍卫早已取来伤药和干净的帕子,让婆子上前为沈罹按压伤口止血,又吩咐人速回府请大夫,同时让人寻来软轿。不多时软轿至,婆子们用外袍将沈罹裹紧,小心扶着她的腰,为首侍卫依旧背身,仅用手臂隔袍托着她的肩,几人合力将她扶上软轿,放下轿帘,全程无半分逾矩。
轿身轻晃,沈罹靠在轿壁上,阖上眼,意识渐渐沉了下去,可唇角那点微弱的弧度,却始终没散。
沈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车轮辘辘声里,沈罹靠在铺着软垫的车壁上,意识半昏半醒。肩头的伤口被粗布紧裹着,血还是一点点渗出来,晕开浅褐的印子,肋下的疼随着马车的颠簸一下下钻心,她咬着唇,齿间溢着淡淡的腥甜,却没再哼一声。
金福跪坐在旁,一手紧紧按着她肩头的止血布,一手攥着她冰凉的手,眼泪砸在沈罹的手背上,烫得她轻轻动了动指尖:“别……哭了。”
声音轻得像缕烟,金福却立刻收了泪,哽咽着点头:“奴婢不哭,小姐再忍忍,到家就有大夫了。”她小心翼翼替沈罹理开贴在额角的湿发,见自家小姐素来莹白的脸毫无血色,唇瓣泛着青白,想起方才冷巷里那满地的血,心又揪成一团,若不是小姐执意护着她,若不是小姐早有防备递了消息,此刻她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