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福

想走了。

不过还要等金福。

“这都过去两刻钟了，东街离这儿也不过是半刻钟的脚程，怎会还没回来？”沈罹小声自言自语。

“也不必胡思乱想，这么久了都还没回

来，无非是你朋友揣着那碎金走了，留下你自己结账。”是那个与她争论的人。

沈罹知道金福绝对不会丢下她，她担心的是金福出了什么事儿，遇到了麻烦。

沈罹到掌柜前结了账，便匆匆忙忙走了。

掌柜递出钱的手停在空中，又收回来。口中唧唧歪歪，“真是个傻的，银子都不要了。”

金福对她的意义不同，沈罹是异世之人，她之前也不相信穿越这种说法，可看到这古色古香的世界时，却不由的信命了，但她不信自己会死，她一路跑一路摔，遇到了金福，金福是她穿来异世的第一个可信的活人，沈罹不禁想到一月前。

疏疏的雨丝垂落如帘，轻柔漫过田垄，催得谷苗迎着甘霖抽芽拔节、愈见清秀，郊野阡陌间，和煦清风悠悠拂过，裹挟着草木的清甜、新穗的淡香，揉酿出满溢的暮春浓意，天地间皆是温润繁茂的春日盛景。

一帘微雨催谷秀，满陌清风酿春稠。

沈罹的心情却不怎么好，这是她穿来的后一天。

远观尘烟漫道，青幔马车循驿路徐行，四蹄踏尘向京；近见乌木车架雕缠枝，青绸帘垂半，铜铃轻晃微鸣，轮碾青石，行稳不疾。

“小姐，咱们马上就要到京都了。”金福放下帘子，偏头对靠在她肩上的人轻声道。

“嗯。”沈罹的声音闷闷的。

马车内的紫檀嵌玉坐榻铺云纹软垫，香盒燃浅香，小几置素瓷茶盏，纱帘垂落隔尘，静谧雅致。

沈罹神情恍惚，这是古代，少女睫毛轻颤，她低头凝望着双手，仿佛那抹刺目的血渍仍黏着指缝未干，恍惚间便跌回了那个雨夜。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混着温热的血在掌心漾开、晕染，顺着指节往下淌，在泥泞里晕出暗褐的痕。风裹着湿冷往骨缝里钻，她周身裹着一层冷湿的腥气，雨水混着血珠从发梢、衣摆簌簌滴落，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揉得漫开，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冷意与腥气缠在一起，钻鼻入肺，挥之不去。那味道刻在骨血里，成了雨夜最刺骨的烙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又踩回了那片泥泞的血色里。

沈罹唇色惨白，又控制不住生理性颤抖。

“小姐？”金福担忧主子，一个劲的拥住沈罹，“小姐，别怕。”

“别怕。”

马车外淡淡的光线透过绣金罗锦，照在车内一主一仆身上。金福心疼小姐，自从小姐失踪后，她费劲心力，找到小姐时，小姐却满身雨水混着血泥，衣袍烂黏在身上，狼狈至极。金福大脑一瞬空白，只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搀扶住沈罹虚弱到马上就要倒下的身体。

沈罹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金福平日里是个有主意的。小姐不知遇了什么难，身上伤势严重，昏迷不醒，眼下看来需等小姐伤好，再回京都，金福便往京都递了信，言寻到了小姐，但小姐不愿急着回去，想必要晚些时候才回，夫人勿怪。金福瞒下了沈罹受伤的事，免生波折。

沈罹再醒来，就是在一间客栈里，她撑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口，沈罹痛地“嘶”了一声，又迫使她躺了回去，但这也不妨碍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素漆木门，内室开阔，细磨金砖地，紫檀木的大床，素色云锦围帐，白狐毛镶边褥子。只设一张花梨木长案，上放古铜瓶、素瓷杯，壁间挂一幅淡墨山水，无过多陈设，却处处用料考究。

没错，这不是梦，她穿越了，这是古代。沈罹再往身上瞥，衣服已是古代的衣裳样式，从领口看去，应只是穿了一件月白里衣。

沈罹内心平静如水，既没有穿越到古代的欣喜，也没有回不了现代家里的难过，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她应该做什么？

房门忽然被推开，沈罹立即警觉，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走进屋，她是谁？

“小姐！您醒了。”金福惊喜。

小姐？沈罹的脑子飞速转动，眼前人乌发梳成双环髻，各系一缕浅蓝细绦，仅用一支竹制小簪绾住，朴素雅致，一身月白细布交领襦裙，脚踩青布软底鞋，素净利落，无半点多余纹饰。这应是高等丫鬟的衣饰。

“你……”沈罹听着自己沙哑的声音，喉咙溢出腥甜，下意识闭嘴。

“小姐，你的嗓子伤了，这几日还是不要讲话了。”金福把新添的茶放在矮几上，沈罹却没把话听进去，素唇张了张，脑子在快速思考，该怎样问出她的名字？若漏出了马脚，眼前人会告诉别人还是告官府？现在嗓子坏了，暂且不用说话，但嗓子终究会好，待到伤好时，她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