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苏晓三十二岁。
在父母的催促下，在周围人的眼光下，在周晴的劝说下，她终于开始认真考虑结婚的事。
“晓晓，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妈妈苦口婆心，“女人终究要有个家，有个依靠。”
“是啊晓晓，林晨都放下了，你怎么还放不下？”周晴也劝她。
苏晓知道，周晴说的是事实。
从周晴那里，她得知林晨身边有了别人。不是固定的女朋友，而是一个又一个的“相亲对象”、“交往对象”。
“听说是个富家女，家里做房地产的，对他事业有帮助。”
“这个是个海归，自己开公司的，挺有气质。”
“这个好像是个律师，挺厉害的。”
每次听到这些，苏晓的心都会痛一下，但她也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资格难过，没有资格嫉妒。
是她先放开的手。
秋天，苏晓通过相亲，认识了一个男人。
他叫陈然，三十五岁，是县一中的语文老师，离异，没有孩子。人很温和，话不多，但做事细心周到。
“陈老师人挺好的，踏实，适合过日子。”介绍人说。
苏晓和陈然交往了三个月。他会在她值夜班时给她送宵夜，会在周末约她看电影，会在她生理期时给她煮红糖水。
很好，很体贴，很完美。
但苏晓知道，她不爱他。
她只是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了一个合适的人，想要开始一段合适的关系。
仅此而已。
一个周末的晚上，苏晓、周晴和陈然一起吃饭。饭后，陈然有事先走了，苏晓和周晴在咖啡馆里聊天。
“你觉得陈然怎么样？”周晴问。
“挺好的。”苏晓搅拌着咖啡。
“那你打算和他结婚吗？”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吧。我爸妈挺喜欢他的，说他靠谱。”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喜欢……吧。”苏晓说，声音很轻。
“晓晓，你别骗自己了。”周晴看着她，“你不喜欢他。你喜欢的是林晨，一直都是林晨。”
苏晓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洒出来一些。
“可是晴晴，我和林晨不可能了。”苏晓低声说，“他已经往前走了，我也该往前走了。”
“他往前走了？你怎么知道？”周晴突然激动起来，“晓晓，你知道吗？上个月我去林晨那里出差，见到了林晨。”
苏晓的心一跳：“他……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周晴说，“他瘦了很多，看起来很累。我问他是不是工作太忙，他说是。但我看得出来，他不快乐。”
苏晓没说话。
“我们一起吃了顿饭，他问起了你。”周晴继续说，“问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男朋友。我告诉他，你在相亲，可能快结婚了。”
苏晓的心一紧：“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只是喝了很多酒。”周晴说，“最后他醉了，我送他回家。在他家里，我看到一样东西。”
“什么？”
“一张照片，你们初中时的合照，放在床头柜上。”周晴看着苏晓，“晓晓，他根本没有放下你。那些所谓的相亲对象，交往对象，都只是幌子。他心里只有你，一直都是你。”
苏晓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哭着说，“我们已经错过了。晴晴，我三十二岁了，没有勇气再赌一次了。陈然很好，对我也很好，和他在一起，我会过得很安稳。这就够了。”
“那爱情呢？你不需要爱情吗？”
“爱情太奢侈了，我要不起。”苏晓摇头，“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和陈然之间，就不会有爱情呢？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那林晨呢？你就这么放弃他？”
“不是我放弃他，是我们早就结束了。”苏晓擦干眼泪，“十二年前就结束了。”
那晚，苏晓回到家，收到了林晨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
苏晓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回复：“谢谢。你也是，早点定下来。”
林晨没有回复。
苏晓以为，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了。
但一周后，凌晨两点，苏晓的手机响了。
是林晨。
苏晓犹豫了几秒，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林晨的呼吸声。
“林晨？”
“苏晓。”林晨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喝了酒，“我……我想跟你说句话。”
“你说。”
“螃蟹在剥我的壳，笔记本在写我。漫天的我落在枫叶上雪花上。而你在想我。”
苏晓愣住了。
“你知道这首诗吗？”林晨问。
“知道。”
“那你知道它的意思吗？”
“知道。”苏晓说，“有两种解读。一是不可能，二是……”
“二是什么？”林晨追问。
“二是我在剥螃蟹的壳，是我在写笔记本，是漫天的枫叶雪花落在我身上。而我在想你。”
电话那头，林晨沉默了。
良久，他说：“苏晓，我想你。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
苏晓的眼泪汹涌而出。
“林晨，你别这样……”
“我知道你要结婚了，我不该说这些。”林晨的声音哽咽了，“但我控制不住。苏晓，这十二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努力挣钱，努力出人头地，就是想有一天能配得上你，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做到了，可是你已经不要我了。”
“不是的，林晨，我……”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林晨打断她，“是我不好，当年不该不告而别，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是我活该，是我配不上你。”
“林晨，你喝醉了。”苏晓说，“早点休息吧。”
“我没醉，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林晨说，“苏晓，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当年没有走，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们会不会在一起？”
苏晓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会。”良久，她才说，声音很轻，很坚定，“我们会在一起，会很幸福。”
电话那头，林晨笑了，笑得很苦。
“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他说，“苏晓，祝你幸福。真的，祝你幸福。”
然后，他挂了电话。
苏晓握着手机，在深夜里哭得不能自已。
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第二天，苏晓把这件事告诉了周晴。
“他给我打电话，念了那首诗，说他想我。”苏晓红肿着眼睛说。
“天啊，他这是跟你表白啊！”周晴激动地说，“晓晓，他都这样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去找他啊！去上海找他啊！”
“我不能。”苏晓摇头，“我已经答应了陈然的求婚。”
“什么？！”周晴尖叫，“你答应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他向我求婚，我答应了。”苏晓低声说，“婚礼定在下个月。”
“苏晓，你疯了！”周晴抓住她的肩膀，“你不爱他，你要嫁给他？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苏晓说，像是在说服自己，“陈然很好，对我也很好。和他在一起，我会过得很安稳。这就够了。”
“那你对林晨说的那些话呢？你说如果当年他没有走，你们会在一起，会很幸福。这些都是假的吗？”
“不是假的，但那只是如果。”苏晓看着周晴，眼神空洞，“晴晴，人生没有如果。我和林晨，已经错过了。这就是我们的命。”
周晴看着她，突然哭了。
“晓晓，我替你们难过。”
苏晓抱住周晴，也哭了。
是啊，她也替自己难过。
但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在爱情和现实之间，她选择了现实；在冒险和安稳之间，她选择了安稳。
她不是十五岁的苏晓了，没有勇气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三十二岁的苏晓，只能选择最稳妥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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