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肉桂卷饼宝宝的10朵鲜花,特更一章)
演练结束后的据点,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
不是疲惫后的死寂,而是暴风雨来临前、万物屏息的那种等待。
英将最后一批数据录入完毕,合上契约符文构筑的光幕,靠在管道上闭上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比之前更深,但眉宇间那抹紧绷了许久的锐利,终于松弛了一丝。
法坐在他旁边,水晶小提琴横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几个零散的、不成调的音符。
那音符在寂静中轻轻回荡,如同深夜里无人听见的叹息。
美难得安静地靠在物资箱旁,手里把玩着一块规则结晶,紫黑色的能量在结晶表面缓慢流转,映出他脸上那难得一见的、近乎沉思的表情。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连他自己,或许也说不清。
俄依旧站在据点边缘,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外面的黑暗。但他的站姿比平时更加放松,握斧的手垂在身侧,那柄陪伴他走过无数场战斗的魔斧,此刻只是静静地拄在地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同伴。
瓷靠在零与一的容器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深长。玄青色的精神力如同最柔和的雾气,笼罩着他自己,也笼罩着那两道银白色的光芒,为她们提供着最基础的安抚与守护。
零的光芒,在他身边轻轻跳动,那跳动里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孩子依赖母亲般的依恋。
一的光芒,则在稍远处静静悬浮,偶尔会“看”一眼零,又“看”一眼那五道身影,银白色的光芒中,流转着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类,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却愿意为素不相识的她们拼上性命。
——明明各有各的伤痛,各有各的过去,却在这一刻,如同家人般依偎在一起。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座冰冷的设施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也曾这样聚在一起。但他们的目光里,只有数据和实验,只有“门扉”和“深渊”,从来没有……温度。
而现在,他看到了温度。
在那些疲惫的眼神里,在那些无言的靠近里,在那些明明想触碰却又缩回的手里——
他看到了温度。
零的意念轻轻传来:“哥……哥……你……在……想……什……么……”
一沉默了一瞬,才回应:“在想……我们很幸运。”
零的光芒微微一亮:“……嗯……很……幸……运……”
是的,很幸运。
幸运到,足以让她们忘记那些被囚禁的岁月。
幸运到,足以让她们相信,这世间,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美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罕见的、不设防的柔软:
“喂,你们说……那个‘核心’,真的能净化一的污染吗?”
没有人回答。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回答。
因为答案,谁也无法确定。
美又嘟囔了一句:“要是能的话……顺便也给老子净化一下呗……老子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也该洗洗了……”
法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的记忆要是被净化了,你还是你吗?”
美愣了一下,然后“嗤”了一声:“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我似的。”
法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拨动琴弦,弹出一个极其舒缓的、如同月光流淌般的音符。
那音符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
美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任由那音符将他包围。
英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静,却比平时低了几分:“法……那首曲子,叫什么?”
法的手指微微一顿,铂金色的眼眸看向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名字。只是……刚才想到的。”
“想到什么?”
法沉默了一瞬,才说:“想到……如果有一天,一切都结束了,我想在一个有月光的地方,为你们演奏一首真正的曲子。”
据点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月光。
这个词,在这片被黑暗和污染笼罩的废墟里,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了。
美嗤笑:“月光?那玩意儿长什么样,老子都快忘了。”
俄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怀念:“很白。很亮。落在地上的时候,像霜。”
所有人都看向他。
俄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凝视着那片黑暗。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闪烁。
瓷睁开眼睛,看向俄的背影。
那背影,宽阔,坚实,却在此刻,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他忽然想起俄曾经说过的话——“家在很远的地方”。
那“家”里,是否也有月光?
是否也有霜落在地上、如同银白色的河流?
瓷没有问。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俄身边,在他身侧站定。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那同一片黑暗。
俄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但瓷能感觉到,那原本绷紧的肩线,微微松弛了一瞬。
过了很久,久到美已经靠着物资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久的法收起了小提琴,靠在英肩头闭上了眼睛,久到英推了推眼镜,却没有推开他——
瓷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俄,你在想什么?”
俄沉默了一瞬,才说:“在想……如果这次回不来,怎么办。”
瓷没有说话。
俄继续说:“零和一需要你。美、英、法……也需要你。如果你不在了,他们怎么办?”
瓷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轻声说:“那你呢?”
俄微微一怔。
“如果我不在了,”瓷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你怎么办?”
俄没有回答。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这一瞬间,骤然变得无比深邃。
那深邃里,有太多太多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恐惧,担忧,不甘,还有一丝……几乎要冲破冰层的、灼热的情感。
瓷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如同做过无数次般——
轻轻握住了俄垂在身侧的手。
那手,冰冷,粗糙,带着常年握斧的薄茧。
但在被瓷握住的那一刻,它微微颤抖了一瞬。
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
收紧。
回握住那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属于瓷的手。
两人依旧望着黑暗,没有看彼此。
但那交握的手,却如同两根终于缠绕在一起的藤蔓,不再分离。
据点内,鼾声,琴音,数据的流转声,光芒的脉动声——
交织成一曲无声的、属于“家”的乐章。
零的意念,极其微弱地传来:“……哥……哥……他……们……在……做……什……么……”
一沉默了一瞬,才回应:“……在……互相……取暖……”
零的光芒微微一亮:“……暖……是……什……么……”
一想了想,用他最温柔、最小心翼翼的意念,轻轻包裹住妹妹那团微弱的光芒:
“……就是……不用再……独自……承受……寒冷……”
零的光芒,在那温柔的包裹中,缓缓安睡。
一抬起头,看向那五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银白色的光芒,微微亮了一瞬。
那光亮里,有一个无声的承诺:
无论明天是什么,无论前方有多险,
我都会和你们一起面对。
因为,你们给了我温度。
因为,你们让我相信——
这世间,还有值得守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