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思远成了医学院最年轻的外科医生那天,温念眉特意带着她回了城郊的那个小院。
院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墙角的月季依旧开得热烈,窗台上的兰草青翠欲滴,廊下的藤椅落了层薄灰,却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许多年前,温实初和沈眉庄并肩坐着的午后。
“妈,这里就是曾祖父和曾祖母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温思远伸手拂去藤椅上的灰尘,指尖划过冰凉的木质,眼底满是好奇。
温念眉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窗台上那盆兰草,眼眶微微发热。这盆兰草,是当年温实初送给沈眉庄的第一份礼物,如今已经繁衍出好几盆,在这个小院里生生不息。
“是啊。”温念眉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温柔,“你曾祖父最喜欢在这里看书,你曾祖母就坐在旁边缝衣服,有时候念念叨叨说他几句,他也不恼,就笑着听着。”
温思远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那些泛黄的医学典籍,还有几本厚厚的相册。她抽出一本,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夹着温实初和沈眉庄的老照片,还有她小时候的模样。照片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照片里的人,笑得有多幸福。
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泛黄的信纸掉了出来。温思远捡起来,轻声念道:“眉庄,见字如面。今日在医学院的梧桐道上,看见一对年轻的情侣牵手走过,像极了当年的我们。阳光很好,风也温柔,只是身边少了你……”
温念眉接过信纸,指尖微微颤抖。这是当年温实初出国后,写给沈眉庄却没寄出去的信,这么多年,竟被好好地收在这里。
“原来曾祖父那时候,这么想念曾祖母。”温思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是啊。”温念眉笑了笑,眼里却泛起了泪光,“他们错过了五年,却用一辈子的时间,把遗憾都补了回来。”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温思远陪着温念眉坐在藤椅上,听她讲那些关于温实初和沈眉庄的故事。讲他当年如何在手术室外守着她,讲他如何为她熬小米粥,讲他们金婚那天,夕阳下的拥抱,讲他们最后,手牵手躺在藤椅上,听着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
“思远,”温念眉突然开口,看向她,“你知道吗?最好的爱情,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平平淡淡,岁岁年年。”
温思远点点头,看向窗外的梧桐道。阳光正好,有风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白衬衫的少年,遇见那个白裙子的少女的午后。
她想起自己的男友,也是医学院的同学,前几天还在梧桐道上,红着脸跟她表白。那时候她还觉得有点害羞,现在突然懂了,有些心动,和岁月无关,和年龄无关,只和那个人有关。
离开小院的时候,温思远带走了那本相册,还有那张泛黄的信纸。
她把信纸夹在相册里,放在自己的书桌前。每天晚上看书累了,她就会翻开相册,看着照片里温实初和沈眉庄的笑容,心里就会充满力量。
后来,温思远和男友结婚了。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城郊的那个小院里。梧桐树下,摆满了红色的气球和白色的兰花,温念眉穿着得体的衣服,坐在藤椅上,看着女儿穿着婚纱,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当年的沈眉庄。
婚礼上,温思远举起酒杯,看向温念眉,又看向天边的夕阳,轻声说:“谢谢曾祖父,谢谢曾祖母,让我相信,爱情可以跨越山海,可以抵过岁月,岁岁年年,永不褪色。”
晚风轻轻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小院里的月季开得正艳,兰草青翠欲滴,藤椅上的阳光依旧温暖。
好像温实初和沈眉庄从未离开过,他们就坐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人往,看着他们的后代,把这份温柔,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梧桐又绿,温眉绵长。
与君共温眉,岁岁皆如初。
这是一个关于爱与相守的故事,
也是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