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温眉重逢

市一院住院部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药香交织的味道，上午十点的阳光透过长廊尽头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瓷砖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常年萦绕的肃穆。

温实初刚结束一台三个小时的外科手术，摘下沾着消毒水痕迹的口罩，露出清俊却略带倦意的面容。白大褂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手术器械带来的微凉触感。他揉了揉眉心，将沾着些许汗水的额发捋到脑后，脚步沉稳地走向医生办公室，身后跟着的实习医生小声汇报着术后病人的监测数据。

“血压稳定，心率在正常范围，引流管通畅，暂时没出现异常反应。”小医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温实初微微颔首，声音因长时间手术的专注而略显沙哑，却依旧温和有力：“密切关注术后六小时的生命体征，有任何波动立刻通知我。另外，患者家属那边，再去安抚一下，说明术后注意事项，让他们不用过度焦虑。”

“好的，温医生。”

回到办公室，温实初刚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护士长”的名字，他划开接听，语气平和：“张姐，什么事？”

“温医生，你刚下手术吧？有个新入院的患者，挂的是你的专家号，情况有点特殊，患者本人好像对医院环境有点应激反应，情绪不太稳定，你看能不能现在过来一趟？”护士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温实初看了眼腕表，虽有些疲惫，但还是应声：“我马上过去，哪个病房？”

“302病房，患者叫沈眉庄，是……急性阑尾炎穿孔，刚办完入院手续，准备安排明天手术。”

“沈眉庄”三个字落入耳中时，温实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这个名字，像一颗被时光尘封的石子，骤然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沉默了半秒，才缓缓开口：“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温实初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沈眉庄，这个他放在心底多年的名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是以患者的身份？

他快步走向302病房，走廊里的脚步声似乎都变得格外清晰。站在病房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病房里光线明亮，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子，身上盖着浅蓝色的病号服，侧脸线条清丽温婉，眉峰微蹙，脸色因疼痛和不适而显得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着，带着几分脆弱的美感。

听到开门声，沈眉庄缓缓转过头来，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那双清澈的杏眼骤然睁大，里面写满了惊讶，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温……温实初？”她的声音带着病痛带来的虚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温实初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心头莫名一紧。多年未见，她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温婉的气质，此刻因病痛蹙起的眉，让他下意识地生出几分心疼。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迈步走进病房，语气恢复了医生的专业与温和：“沈小姐，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温实初，接下来由我负责你的治疗。”

刻意保持的距离感让沈眉庄微微垂下了眼眸，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她怎么也没想到，时隔五年，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与温实初重逢。曾经刻骨铭心的过往，像电影片段般在脑海中闪过，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无疾而终的情愫，此刻都随着他的出现，重新翻涌上来。

“没想到……会是你。”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抬眸看向他时，目光里多了些试探与疏离，“温医生，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温实初走到病床边，拿起床头的病历夹，目光落在上面的病情描述上，指尖却有些发凉，“急性阑尾炎穿孔，怎么拖到这么严重才来医院？”

提到这个，沈眉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前几天只是轻微腹痛，以为是吃坏了东西，没太在意，没想到昨晚突然加重，疼得实在受不了，才被朋友送过来。”

温实初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阑尾炎的症状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穿孔后，很容易引发腹腔感染，后果很严重。”他放下病历夹，伸手示意，“我先检查一下，你放松。”

沈眉庄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松开了攥紧的床单，身体微微绷紧。温实初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落在她的腹部时，动作轻柔而专业，避开了疼痛的部位，一点点按压检查。

他的专注让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沈眉庄侧过脸，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面容，鼻尖却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清冽的皂角香，还是当年她熟悉的味道，让她心头一阵酸涩。

“这里疼吗？”温实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低沉。

沈眉庄摇摇头：“不疼。”

“这里呢？”

“有点……”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温实初立刻收回手，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上：“忍一下，检查完就好。”他的语气柔和了些，“根据检查和片子来看，穿孔不算严重，但必须尽快手术，避免感染扩散。初步定在明天上午九点，你看可以吗？”

沈眉庄点点头，声音微弱：“都听温医生的安排。”

温实初合上病历夹，站直身体，目光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手术前需要禁食禁水，护士会详细跟你说注意事项。另外，你的家属或者朋友呢？手术需要有人签字。”

提到这个，沈眉庄的眼神暗了暗：“我朋友回去拿东西了，等会儿会过来。签字的话，她在就可以了。”

温实初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头微动：“你一个人在这边？”

“嗯，毕业后就留在这边工作了。”沈眉庄轻声说道，没有多做解释。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温实初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蹙起的眉，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放得更温和了些：“手术风险不大，你不用太担心。我会亲自主刀，尽量减少创伤，术后恢复也会快一些。”

沈眉庄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深邃而温和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专业疏离，反而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情绪，让她心头一颤。“谢谢你，温医生。”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应该的。”温实初移开目光，掩饰住眸底的情绪，“你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或者疑问，都可以按铃找护士，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沈眉庄看着那张设计简洁的名片，上面印着他的名字、职称和电话，指尖轻轻拂过“温实初”三个字，心头百感交集。

“谢谢。”她再次道谢，声音低不可闻。

温实初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望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带着几分孤寂，终究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如果怕的话，或者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

沈眉庄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温实初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带上房门，转身走进走廊。走廊里的阳光依旧明亮，他却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沈眉庄，他年少时错过的白月光，如今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情愫，似乎在这一刻，重新苏醒过来。

而病房里，沈眉庄缓缓转过头，看向床头那张名片，指尖拿起，紧紧攥在手心。名片上的温度似乎透过指尖传递过来，温暖了她冰凉的掌心，也温暖了她沉寂多年的心。

她不知道这次重逢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看着那张名片上熟悉的名字，她蹙起的眉，似乎微微舒展了些。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暖意。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这场意料之外的重逢，并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