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漫过教学楼时,西海镇的天空正浮着一层淡粉的晚霞。
沈知夏收拾课本的动作慢了半拍,视线不自觉又飘向靠窗的位置——林南一已经背起帆布包,指尖捏着速写本,安静地等在教室门口,没有像从前那样朝她走来,只是安安静静站着,像在等人流散开。
她攥紧琴谱袋,指尖压着里面的速写,心跳莫名乱了节奏。
自从中午在琴房弹完那首《月光》,她就一直处在一种莫名的紧绷里。她没有推开,没有疏远,可也没有勇气回头,更没有勇气走过去,对他说一句不那么冰冷的话。
她只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童夕背着书包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眼神暧昧:“走吧走吧,再不走,某人可要在门口站成望妻石了。”
沈知夏耳尖一热,冷着脸拍开她的手:“别胡说。”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南一依旧站在门口,没有靠近,没有催促,只是在她抬眼看来时,轻轻弯了下唇角,目光温和得像海面的落日。
沈知夏垂下眼,攥着琴谱袋,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没有说话,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敢多看他一眼。
可就在肩膀轻轻相碰的那一瞬,一丝极淡极干净的皂角香钻入鼻腔,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温温的气息。沈知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心跳像被海风撞了一下,猛地漏了一拍。
林南一的脚步也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微微蜷缩,原本想说的那句“路上小心”,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轻轻咽了回去。
他记得她的话,记得她要的距离,所以他不追,不问,不靠近,只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沉默里。
擦肩不过一秒,却像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沈知夏走出很远,才敢轻轻抬手,碰了碰刚才被他碰到的肩膀。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淡淡的,暖暖的,像一颗悄悄融化的薄荷糖,从皮肤一直烫到心底。
她没有回琴房,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海边慢慢走。
潮声轻轻拍着沙滩,晚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拂乱她的发梢。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林南一留下的薄荷糖,拆开糖纸含进嘴里,清凉的甜意散开,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礁石滩上,那个熟悉的白衬衫身影再次出现。
林南一没有跟来,只是坐在他们初遇的那块礁石上,摊开速写本,对着海面画画,背影安静而孤单。
他没有看她,没有靠近,只是守在一片属于他的、不打扰的距离里。
沈知夏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指尖攥紧了口袋里的糖纸。
她依旧嘴硬,依旧不安,依旧不敢卸下一身冰冷的防备。
可她第一次清楚地知道——
她再也没法毫无波澜地,把这样一份温柔,彻底推出自己的世界。
海浪漫过沙滩,漫过脚印,漫过少年少女之间,那层薄薄的、快要藏不住的心意。
冰壳未碎,可心底那点软,已经悄悄发了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