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林的晨雾总来得轻缓,绕着山洞缠一圈,便被初升的日头晒得慢慢散开。
墨临霜是被身边轻微的响动弄醒的。
她睁眼时,石榻旁的魏无羡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去够石架上摆着的星草干,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蝶。玄色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细碎的干草香。
“你在做什么。”
墨临霜的声音刚醒,带着点未散的低哑,没了平日的冷硬,反倒多了几分软意。
魏无羡手一顿,回头冲她弯眼笑,指尖还捏着一株淡蓝的星草:“醒了?看你昨夜调息到深夜,想煮点星草茶给你润润灵脉。”
墨临霜坐起身,鬓边碎发垂落,衬得平日里冷冽的眉眼柔和了不少。她看着他笨拙摆弄茶罐的样子,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绷回去。
“星草不能用明火煮,会毁了星力。”她下床走过去,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草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两人皆是一顿。
魏无羡眼底笑意更深:“那还是墨姑娘来吧,我只负责添柴点火。”
他说得乖巧,当真乖乖蹲在篝火旁,捡了几块干柴轻轻放进去,火星微微跳跃,映得他侧脸暖融融的。
墨临霜站在石桌旁煮茶,淡蓝色的星力裹着陶壶,不碰明火,只以灵力温煮。草香慢慢散开,清清淡淡,飘得满山洞都是。
她垂着眼,长睫投下浅影,心底那道高墙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软了大半。
不再是同盟,不再是利害,只是安安稳稳待在一处的人。
茶煮好,墨临霜倒了两杯,一杯递给他。魏无羡伸手去接,却故意指尖一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温热,力道轻轻的,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墨临霜,”他眨眨眼,声音放得软,“你今天好像没那么凶了。”
墨临霜耳尖一红,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她瞪他一眼,却没半分戾气,反倒像嗔怪:“松开,茶要洒了。”
“不松。”魏无羡笑得狡黠,“除非你说一句关心我的话。”
墨临霜脸颊微热,别开脸不肯说,可指尖却轻轻回握了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
魏无羡心头一暖,反倒松了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星草清冽的香漫在舌尖:“好喝。”
晨光照进山洞,落在两人身上,暖得恰到好处。
白日里无事,魏无羡便缠着墨临霜教他认星草。
墨临霜蹲在草丛间,指尖点过一株淡蓝叶片:“这是凝星草,止血镇痛;那是月心藤,能稳灵脉……”
她讲解得认真,眉眼专注,魏无羡却没看草,只盯着她的侧脸看。阳光落在她发顶,连细碎的绒毛都看得清。
“魏无羡。”墨临霜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瞪他,“你看我做什么,认草。”
“看你比认草好看。”他说得坦荡,笑意明亮。
墨临霜瞬间红了耳尖,转身不理他,脚步却慢了几分,故意等着他跟上来。
魏无羡笑着快步追上,自然而然地走在她外侧,替她挡开路边带刺的藤蔓。
午后瘴气林起了点微风,两人坐在洞口的青石上晒太阳。
墨临霜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魏无羡便坐在她身旁,轻轻吹着陈情。笛音不烈,清温柔和,绕着林间轻响,没有阴煞,没有杀伐,只有安安稳稳的岁月静好。
她听着听着,便微微偏过头,无意识靠在了他的肩上。
魏无羡笛音一顿,随即放得更轻更缓,生怕惊扰了她。
他侧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阳光落在她脸上,褪去了所有冷硬,只剩柔软。他轻轻抬手,替她拂开落在颊边的碎发,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十几年孤苦,一身防备,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可以安心依靠的肩膀。
傍晚时分,墨临霜醒过来,发觉自己靠在他肩上睡了小半个时辰,瞬间脸颊发烫,猛地坐直身子。
“我……”她想找借口,却一时语塞。
魏无羡笑着揉了揉发麻的肩膀,眼底满是宠溺:“醒了?睡得好不好?”
墨临霜别开脸,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尚可。”
他低笑出声,不再逗她,只从怀中摸出一颗用糖纸包好的果子糖,递到她面前:“金凌上次派人送来的,甜的,你尝尝。”
墨临霜迟疑了一下,接过糖块剥开,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
这是她灭门之后,第一次吃甜。
甜得温柔,甜得心安。
夜色渐临,篝火重新燃起。
墨临霜靠在魏无羡身旁,不再刻意拉开距离,不再竖起防备。他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驱散了林间所有凉意。
“魏无羡。”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以后,都这样吧。”
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魏无羡转头看向她,眼底亮得像落满星光。他握紧她的手,重重点头:“好,一直都这样。”
不再有血海深仇的紧绷,不再有仙门纷争的凶险,只有瘴气林的风,温暖的火,身边的人,和岁岁年年的安稳甜蜜。
高墙尽塌,冰雪全融。
她的世界,终于不再只有黑暗与防备,还有他带来的,满世星光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