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林的夜来得沉,月光被浓稠的雾气滤得只剩一层淡白的影,落在枯枝败叶上,像撒了一把碎霜
墨临霜回到藏身的山洞时,胸口的疼还在一阵一阵地抽着。她踉跄着靠在石壁上,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一丝血迹,指尖触到那片湿润时,眉头狠狠蹙了一下
方才强撑着和魏无羡周旋,已是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裹着几株干瘪的草药,是她白天冒着瘴气去林外采的。草药被碾成碎末,混着山泉咽下去,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却没压住那股钻心的疼
洞角堆着一叠黄符,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符纸,就猛地顿住了——脑海里忽然闪过魏无羡递来瓷瓶的模样,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旁人看她时的忌惮或贪婪
墨临霜的手指蜷缩起来,用力掐了掐掌心
荒唐
她怎么会想起那个夷陵老祖
仙门百家哪个不恨他?哪个不忌惮他?他救她,不过是一时兴起,或是……看中了玄术遗脉的观星术
她嗤笑一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重新拿起符纸。指尖凝起灵力,黄符上的星纹渐渐亮起幽蓝的光,可刚画到一半,胸口的疼骤然加剧,她闷哼一声,灵力瞬间溃散,符纸“嗤”地一声燃成了灰烬
余烬落在地上,烫得她指尖一颤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墨临霜的身子瞬间绷紧,手按在腰间的符袋上,眸子里淬满了寒意。这瘴气林是她的地盘,寻常凶尸进不来,若有人来,必定是冲着她来的
脚步声停在洞口,没有再靠近
魏无羡我说姑娘
魏无羡的声音隔着雾气飘进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魏无羡你这待客之道可不太好,好歹我也是送药上门的恩人,连杯热茶都没有?
墨临霜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她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洞口那道颀长的影子,指尖的符咒蓄势待发。只要他敢踏进来一步,她定叫他有来无回。
可那人却没动,只是将一个东西轻轻放在了洞口的石头上
魏无羡白天给你的药你不要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魏无羡这个你总该收下。是我用乱葬岗的腐草和阴灵花配的,专门克制瘴气侵体,比你那些干瘪的草药管用
石头上的东西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瓷瓶碰撞的声音
墨临霜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怎么知道她的草药不管用?他又怎么知道……她藏在这里?
魏无羡你别多想
魏无羡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
魏无羡我没跟踪你。只是这瘴气林就这么几个能藏身的地方,猜也能猜到
他顿了顿,又道
魏无羡那些凶尸的来路不简单,背后定有人指使。你一个人守着观星术的秘密,太危险了
墨临霜我的事,与你无关
墨临霜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墨临霜夷陵老祖还是管好自己吧,别惹祸上身
洞口的人影笑了笑,没反驳
魏无羡行,你说无关就无关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魏无羡但药你得收下。就算你不信我,也得信你自己的身子。你要是倒了,谁来护着玄术遗脉的那些旧事?谁来替你族人洗清冤屈?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墨临霜的软肋。
她攥着符纸的手,缓缓松了几分
洗清冤屈
这四个字,是她藏了十几年的执念
可她不敢信
仙门百家的嘴脸,她看得太清楚了。当年他们诬陷玄术遗脉勾结温氏,屠了她满门,如今又怎会轻易放过她?魏无羡也好,旁人也罢,都不过是觊觎观星术的豺狼
洞外安静了片刻,传来魏无羡的脚步声,像是要走了
魏无羡药我放这了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
魏无羡夜里凉,记得添件衣裳。还有……那些凶尸,我会帮你查清楚来路。你不用谢我,就当是……还你十六年前送饼子的人情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墨临霜靠着石壁,听着洞外的风声,过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洞口,月光落在那块石头上,瓷瓶静静躺在上面,瓶塞处还飘着淡淡的药香。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瓷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将瓷瓶揣进了怀里。
胸口的疼似乎没那么厉害了
墨临霜回到洞中央,靠着石壁坐下。她从怀中掏出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药丸散发着清苦的药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灵花的气息
她盯着那粒药丸,看了很久
最后,她仰起头,将药丸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流进四肢百骸。胸口的疼痛,竟真的缓解了不少
墨临霜愣住了
他没骗她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靠在石壁上,望着洞顶的钟乳石,脑海里又闪过魏无羡的模样。他笑得没心没肺,眼底却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落寞,像极了……当年困在乱葬岗的自己
夜色渐深,瘴气林的风穿过洞口,带着一丝凉意
墨临霜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拿起符纸。这一次,她的指尖凝起灵力,星纹在符纸上缓缓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她的眸子
符纸没有再燃成灰烬。
她看着符纸上完整的星纹,唇角轻轻动了动,却没笑出来
防备的高墙,依旧立着
只是那扇紧闭的门,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洞外的月光,又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