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无声告白

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阳光学校初一（4）班的教室里响起收拾书本的嘈杂声。孙怀瑾刚讲完英语的现在完成时用法，合上教材，对学生们说：“下节课我们看部电影，放松一下。”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苏清浅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兴奋。她看着孙怀瑾弯腰操作多媒体设备，投影屏幕上开始播放《死亡诗社》的片头字幕。

电影开始后，教室里安静下来。苏清浅盯着屏幕看了大约五分钟，然后举起了手。

孙怀瑾正坐在讲台旁批改作业，看到她举手，便走了过来。“怎么了，苏清浅？”

“老师，我有点事想跟您说。”她压低声音。

孙怀瑾看了看正在专注看电影的同学们，点点头：“到后面说吧。”

教室最后面有两张空着的课桌。孙怀瑾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苏清浅坐在他旁边。电影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晃动，基廷老师正站在讲台上。

“老师，如果我要转学，是走读好还是住校好？”苏清浅直接问道，没有任何铺垫。

孙怀瑾放下手中的红笔：“转学？你要转学？”

“可能。”苏清浅说，“我就是想问，如果是转学的话，走读和住校哪个更好？”

孙怀瑾打量着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苏清浅避开他的目光，“老师您觉得呢？”

电影里，学生们正撕掉教科书的前言。孙怀瑾沉默了几秒，说：“这要看具体情况。走读的话，每天能回家，有家人照顾，但通勤可能比较耗时。住校可以培养独立性，也能更专注于学习，但可能会想家。”

“哪个压力小一点？”苏清浅追问。

“压力大小不是由走读或住校决定的。”孙怀瑾说，“清浅，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苏清浅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想知道，如果转学的话该怎么选。”

孙怀瑾看着她，教室里的灯光昏暗，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如果是我的建议，初一学生最好选择走读。这个年纪，家人的陪伴和支持很重要。”

“哦。”苏清浅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下课铃在这时响起，电影正好放到尼尔在舞台上表演。教室里灯亮了，同学们开始收拾课桌，准备下节生物课用的东西。孙怀瑾站起身：“如果真的考虑转学，可以先和父母商量，然后再做决定。”

“老师，”苏清浅也站起来，“能不能给我找个地方冷静冷静？我现在心里很乱。”

孙怀瑾皱了皱眉：“第二节晚自习马上开始了，回座位去。”

“我只需要一点时间...”

“苏清浅，回座位。”孙怀瑾的语气严厉起来。

几个没去厕所的同学看向他们这边。苏清浅站着不动。

孙怀瑾看了她几秒：“跟我来。”

他带着苏清浅走出教室，穿过小院。第二节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小院里迅速空荡下来。他们来到教师办公室所在的地方，走到门口时，孙怀瑾停下：“你在这等着，我一会儿出来。”

苏清浅靠在墙上，看着孙怀瑾推门进了办公室。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她等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挪到门边，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孙怀瑾的低语：“我真服了...”

两三分钟后，门开了。孙怀瑾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根烟。看到苏清浅站在门边，他愣了一下，拿下烟：“说吧，我的精神又好了。”

苏清浅看着他把烟夹在指间，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她摇摇头。

孙怀瑾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去找那个男生说。走，我带你去找他。”

“我不去！”苏清浅用力挣脱，“你放开我！”

“你要勇敢一点”孙怀瑾的声音很冷，“他是你从来到这就喜欢的人。”

苏清浅的脸红了，烟雾弥漫中，她看到了孙怀瑾脸上的笑意与一丝丝的无奈，她脸红的说了句：“老师，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她转身向外跑，孙怀瑾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小截。

苏清浅一路跑回教室，在门口停下，擦了擦脸上的汗才推门进去。第二节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值班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低着头走回座位，脸还是红的。

她翻开练习册，盯着那些生物题目。走读还是住校？她其实根本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转学，只是压力太大时脑子里闪过的念头。那个在初一（1）班的男生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她是第两百四十二名——这是她晚自习前告诉孙怀瑾的，因为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窗外的夜色浓重，教学楼里灯火通明。苏清浅拿起笔，开始认真听课。压力还在，问题还在，什么都没解决。但至少今晚，她不会再问任何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