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 左边

那封信消失后的第三天，灰衣人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迷路。慕云竹路过山门的时候远远看见他站在门外的青石阶上，灰袍干爽，靴子没有泥，怀里没有抱信。他双手空空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她放慢了脚步。

他看见了她，先开口：“你是——上次那个——溪边的？”

“你又来了。”

“我来问问——上次那封信，宗主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

“那——”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行。收到了就行。”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谢谢。”

“你不用谢。信是你送来的。”

“但我迷路了。要不是你，那封信可能现在还在溪水里泡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不好意思，“我叫徐然。日月帝国传令兵。”他顿了顿，“你是那个少主吧？”

“你猜。”

“我猜是。你看起来和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你听说的我是什么样的。”

“挺弱的。”

慕云竹看着他：“那你现在觉得呢。”

徐然想了想：“……好像也不是特别弱。”他像是怕说错话，连忙补了一句，“但也没有很强。就是……很正常的那种。”

慕云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你下次来的时候，不用站在山门外等。直接走左边那条路，到正殿门口的廊下等着就行。”

“左边那条路？就是你上次说的——”

“嗯。左边通正殿。你记住了。”

“记住了。”他像是松了口气，“那我走了。”

“你走。”

他走了。这次他没有走错方向，拐上左边那条路的时候步子稳了很多。慕云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青藤掩映的路口，然后收回了目光。她发现自己在心里记了一笔：徐然。日月帝国传令兵。分得清“挺弱”和“不是特别弱”的区别，观察力比上次在溪水里强。

这个人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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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慕云霭来她院子里送饭的时候，看见她正坐在廊下发呆。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在她旁边坐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山门的方向。“你在看什么。”

“看那条路。左边那条。”

“左边那条怎么了。”

“有人今天走对了。”

慕云霭没有追问。他打开食盒把碗碟一样一样端出来：“今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

慕云竹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哥，你是不是又去后山杀野兔了。”

“不是野兔。是山鸡。”

“景亦门的山鸡又少了一只。”

“它在路边走的。它自己走的。”

“你追它了。”

“它跑得慢。”

慕云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挺嫩的。”

慕云霭没有接话。他坐在旁边看着妹妹吃完了那顿饭，然后把空碗碟收进食盒里，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你最近在想什么。”

“在想冬天。”

“还早。”

“我知道。但冬天到了的时候，有些事会不一样。”

慕云霭看了她一眼，像想说什么，最后只留了一句：“……到时候再说。”他走了。

慕云竹坐在廊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暮色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深橘色。她把手里那杯凉掉的茶倒进了花圃里，然后站起来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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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睡着之后做了一件事——她梦见自己站在溪边，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她对着冰面说话，冰面裂开了，露出一条通往远处的路。她在梦里沿着那条路走了一段，路边有灰衣人、有地图、有一封被展开又折回去的信。她走了很久。路很长，但她没有停。

后来她醒了。窗外月色很亮，院子里的青藤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刚才梦里看见的场景重新理了一遍——冰面裂开的路、灰衣人、地图、信。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墙壁上的月光，像是在规划什么。

然后她闭上眼，重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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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