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那块最重的巨石终于被移开,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旦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便瞬间将马嘉祺淹没。
他已经近两天没有合眼了,从美国医院的无助奔波,到私人飞机上的焦灼守护,再到现在确认她脱离危险后的短暂心安,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达到了极限。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令人安心的滴答声,以及明嘉懿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鲜花混合的气息,一片宁静。
马嘉祺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看着明嘉懿沉睡中依旧苍白的脸,那双总是闪烁着讥诮、欲望或冰冷光芒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恬静。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身侧、因为输液而有些冰凉的手。
然后,他俯下身,像一个寻求安慰的信徒,将自己的侧脸轻轻埋进她微凉的掌心,感受着那细微的、代表生命的脉搏跳动。
肌肤相触的瞬间,某些被疲惫和担忧压抑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想起有一次,他送了她一款极其稀有、价值连城的珠宝。
她打开盒子时,眼底瞬间迸发出的、如同孩童得到最心爱玩具般的纯粹光彩,尽管那光彩很快被惯有的傲慢所覆盖。
她拿起那枚胸针,没有立刻欣赏,反而转过身,用戴着珠宝的、微凉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占有姿态,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红唇勾起,笑容妖冶而满足
明嘉懿“嘉祺,还是你最懂我……”
那一刻,她骄傲、恶劣,却也美得惊心动魄,像一朵完全盛开的、带着剧毒的曼陀罗。
他又想起那些意乱情迷的夜晚。
她有时会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是氤氲的情欲和毫不掩饰的掌控欲。
她会用手指挑起他的下颌,然后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却又令人疯狂沉溺的热情,低头吻住他。
那些吻,不总是温柔的,常常带着啃咬和掠夺的意味,却像罂粟般,让他上瘾,让他心甘情愿地奉上一切,包括理智和灵魂。
那些记忆里的她,是鲜活的,是炽热的,是带着破坏力却也无比耀眼的。
对比此刻病床上苍白脆弱的她,马嘉祺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涩与庆幸交织。
他贪恋地蹭了蹭她的掌心,仿佛能从这微弱的接触中汲取到一丝力量,或是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马嘉祺“嘉懿……”
他无声地喟叹,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支撑。
极度的疲惫如同温暖的潮水,温柔而强势地包裹了他。他就这样伏在床边,脸颊贴着她的掌心,紧握着她的手,在这充满她平稳呼吸声和消毒水气味的空间里,陷入了深沉而无梦的睡眠。
阳光悄然移动,将他疲惫的身影与病床上明嘉懿静谧的睡颜勾勒成一幅画面——充满了伤痕、罪孽与扭曲,却也在这一刻,奇异地被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与守护所凝固。
他睡着了,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担忧,但紧抿的嘴角却似乎因为掌心的触感而放松了一丝丝。
而沉睡中的明嘉懿,对此一无所知。